164:低气压
作品:《从属关系(NP)》 四人约会的消息传到导演组时,向婕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她看着监视器里那四个各怀心思的人——池追站在门口,手里的房卡转了两圈又停住,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一只柠檬;蒋明筝站在沙发前,笑容标准但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双人变四人”的冲击中缓过来;隋致廉已经换好鞋站在玄关,手里握着池追丢过来的车钥匙,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关罄繁则靠在门边,嘴角挂着一抹满意的笑。
隔壁组剪辑的小姑娘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路姗:“姗姐,咋办啊!双强cp没了,姐狗赛车手和伟光正姐姐的cp也没了。四个人一起出去,这是约会还是秋游?”
路姗苦笑:“素材还是有的,就是剪起来得费点脑子。”
话虽如此,节目组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给那辆白色suv装好了无死角的镜头和收声设备。摄像大哥们动作麻利,调试收音、固定机位、检查电池,一气呵成。一切准备就绪后,一辆满载设备的工作车跟在suv后面,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别墅区。
池追坐在驾驶座后方,靠着车窗,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蒋明筝坐在他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后视镜里隋致廉的眼睛。隋致廉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目光在后座两人之间扫过,又淡淡移开。
副驾上的关罄繁倒是自在得很。她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躺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那三张脸,一张无奈、一张紧绷、一张面无表情,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精彩。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像是看了一场好戏的开场,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点开池追早上发到群里那份精心准备的攻略,上下划了两页,开始挑选等会儿午餐的去处。
“前面左转,”她语气轻快得像在指挥一场自驾游,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池追这攻略上写了,有家菌子火锅评分很高。”
后座的池追听到这话,终于从车窗外的风景里收回目光,往前看了一眼:“关总还真看了我发的攻略?”
“当然看了,”关罄繁头也没回,语气理所当然,“你辛辛苦苦做的,我不能让它白费啊。”
“……那你挑的这家是我备注了‘必吃’的那家吗?”
关罄繁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是,而且我还看到你在后面写了‘建议坐靠窗位置,光线好适合拍照’。”
池追愣了一下,随即往后一靠,嘴角漾开一抹笑意:“行,关姐有心了。”
关罄繁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放心,你那攻略我没白看。今天这顿我请客,算是感谢你做的功课。”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靠窗的位置我肯定不跟你俩抢——今天你俩才是主角,我俩就是来蹭顿饭、顺便发发光发热的电灯泡。”
她说得自然,但话里的意味却让车内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池追没接话,只是笑着低头摆弄手机。关罄繁却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偏过头,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两个人,语气里带着点探究的好奇:“不过说真的,你俩不会认识吧,我感觉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池追抬起头,脸上终于漾开一个真切的笑。他不傻,关罄繁这话摆明了是在给他递台阶、制造机会。他干脆顺着杆子往上爬,偏过头看向蒋明筝,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姐姐,关总问了,我能说吗?”
怕什么来什么。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警铃大作。两年没见,这小子连这套都学会了——以前那个只会硬邦邦地递狼牙、直愣愣表白的池追呢?现在居然知道用这种软乎乎的语气来问她,眼神还带着点无辜,搞得好像她要是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一样。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语气端得四平八稳:“没什么不能说的,刚才备采还问我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划重点,“我和池追是zoe
one项目期间认识的,然后就成了朋友。”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往事。但关罄繁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就只是朋友?”
“不然呢?”蒋明筝迎上她的目光,笑盈盈的,语气无辜又单纯,“关总以为是什么?”
关罄繁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前方的路。车子正好在红灯前停下,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始终沉默的隋致廉,忽然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站一起挺配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隋致廉,你觉得呢?”
车内安静了一瞬。
隋致廉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红灯变绿。被点名后,他沉默了两三秒,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不是也很熟。”
关罄繁挑了挑眉,女人没想到隋致廉这龟毛又高高挂起的性格,居然还有替人解围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呦呵,不跟我装不熟了?”
隋致廉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想多了。”
关罄繁嗤笑了一声,没再追着他打,而是转过身,看向后座的蒋明筝,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坦荡:“二位、当然了,还有未来观看这段的观众朋友,别误会啊,我跟这位隋总可不是什么朋友。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同窗关系,只此而已。”她特意强调了“同班”两个字,“但要说朋友,那可谈不上。”
她说完,又转回去靠在座椅上,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有些人,认识再久也成不了朋友,我可接受不了两面三刀的人,隋总认为呢。”
隋致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车子稳稳停在了菌子火锅店的门口。
“到了,你们去订座位,我去停车。”
关罄繁第一个拉开车门,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仿佛再多待一秒都会影响心情。她下车时甚至懒得看隋致廉一眼,反手关上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蒋明筝和池追坐在后座,面面相觑。他们俩完全没搞懂,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火力突然就转移到那两位大佬身上了。但关罄繁周身散发的那股低气压是实打实的,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先跟上去再说。池追先下的车,蒋明筝紧随其后,一前一后跟在关罄繁身后,朝着火锅店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蒋明筝忽然停了下来。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的脚步,让她回头。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车顶,穿过午后斑驳的光影,落在了驾驶座上。
隋致廉刚回复完工作信息,正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越过车窗,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她的。
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火锅店门口的人来人往、池追和关罄繁走在前面的脚步声、远处街角的车鸣统统消失了。他们就那样隔着一段距离,隔着落满阳光的车窗,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和际遇,静静地对视着。
隋致廉没有移开目光。蒋明筝也没有。
直到走在前面的池追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喊了一声:“姐姐?”蒋明筝才像是被惊醒一样,匆匆转回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但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隋致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终于放开了。
等隋致廉停好车走进店里时,菜已经点得差不多了。
蒋明筝见他落座,顺手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我们听池追和餐厅推荐的点了几个时令菌子,你看看还有没有自己想加的。”
她做惯了维系人情关系的工作,哪怕一早就看出来关罄繁今晚根本不想搭理隋致廉,她也不会让气氛就这么僵着。更何况——她想起刚才在车外那个对视,隔着车窗,隔着午后斑驳的光影,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还残留在胸腔里。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被晾在一边。虽然她也清楚,同情一个有钱人是职场大忌,可她就是心里不太舒服。排挤人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关罄繁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到蒋明筝这个动作,倒也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声音凉凉地开口,学着隋致廉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某些人别不给面子,又来一句——‘我不需要’。”
她模仿得太像了,连那种淡漠疏离的腔调都拿捏得惟妙惟肖。桌上安静了两秒,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最先绷不住的是蒋明筝,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抖动着,眉眼弯弯的,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荡开了层层涟漪。关罄繁也被她逗笑了,撑着下巴,伸手轻轻掐了掐蒋明筝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有那么好笑吗?”
“姐姐学得好像。”蒋明筝笑着说,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
“是吗。”
这次开口的是隋致廉。他语气平淡,但目光却落在蒋明筝脸上,像是在等她的答案。蒋明筝心情不错,便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