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三千零一夜》 刺骨的寒意惊醒了昏迷的小人儿,然而醒来也无济于事,还要独自面对濒死的恐惧。
水流晃动中,他被捞起来,妈妈从货箱里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己,然后不停地摩挲自己的脸颊和胸口,急促地重复自己的名字:
“……”
“alvin”
和几十分钟前那通越洋电话的声线重合。
头皮一痛,宁谧安猛地抓紧覆在脸上的手,眼泪失禁般涌出。
需要爱,很多很多的爱。
需要拥抱,抚摸。
他爬起来,枕在薛选肩膀,用鼻梁蹭薛选露在衣领外的皮肤,感觉薛选躲了一下,很不满意地说:“不要动,给我抱一抱就好,一下就好。”
薛选觉得这样不好,可是依然无法拒绝来自宁谧安的无理要求。
他只好时不时后仰着躲一下,但是宁谧安说的“一下”究竟是几下也没有定数,鼻尖蹭到了也不够,还要拥抱,还要十指相扣,他应该很满意薛选的手,骨节分明,血管清晰,指腹柔软。
当他的手指卡进第三个关节,他们的手就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永远不会分开那样,又刚好不会硌人。
宁谧安终于找到满意的姿势,确信自己没有被抛下,蜷进薛选怀里不动了。
或许是一个好的时机,用来求证一些薛选的人生疑问。
——有那么一个瞬间,这个念头在薛选脑子里一闪而逝。
但是很快他就放弃了。
宁谧安这么信任自己,他至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怀着功利心。
宁谧安渐渐停止哽咽和喘息,直到暴雨结束。
薛选本想放下宁谧安,去冲个澡,一动不动地抱着宁谧安快一小时,他出了一身汗,但是宁谧安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收得很紧,他没有办法在不打扰宁谧安的情况下抽身,最后只好继续陪着还在沉睡的宁谧安。
不知过了多久,薛选也睡着了。
宁谧安睡醒了,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堵可靠的胸膛,薛选闭着眼熟睡着,手掌搭在自己后肩。
他们的衣服都乱七八糟。
宁谧安很清楚自己今天状态有多差,不太敢想自己对薛选做了什么,轻手轻脚收回手,想要逃去次卧假装无事发生,然而薛选在这时醒了。
感觉到身边的人缓慢动作,薛选惊醒,见宁谧安坐起来了,第一个反应是伸手去摸宁谧安额头。
还是有点热。
薛选坐起来,语气不自觉地轻:“好点了吗?”
“啊……”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过分,宁谧安清了清嗓子,别过眼不敢看薛选:“还……还好。”
薛选:“饿了没有,我去做饭。”
他什么都没问,宁谧安一边松了一口气,却又说不出来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薛选先去换了衣服,煮好粥之后才去冲澡,宁谧安也出了一身汗,想去洗澡,可是还没找出要换的衣服,就被薛选阻止了。
薛选说:“你还有点烧,先不洗了。”
但是宁谧安真的很难受,出过汗的身体很难受,得知自己病发时对薛选做了越界的行为很难受,和薛选共处一室很难受。
薛选的若无其事让他更难受。
——哪怕发发火也好,或者表明一下立场,说像今天那样不好也行,都好过如今这副无事发生的态度。
是让步,是包容吗?
可是他让得有点太多,宁谧安反倒希望薛选在这种时候能够底线分明一些,如果他连这些行为都不反感,又何必咬死爱情的底线给自己难堪呢?
宁谧安觉得薛选有点太随便,尽管耍流氓的人是自己。
薛选在厨房忙碌,宁谧安试图提醒薛选自己今天做了越界的事。
“今天谢谢你啊。”他说。
他希望薛选回复:“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但是薛选说:“是宁阿姨叫我回来的。”
宁谧安沉默,宁谧安气闷,宁谧安有气没地方发。
“那真是谢谢了。”“……我今天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宁谧安咬牙切齿,可惜薛选一点都没听出来。
薛选盛好粥在餐桌对面落座,闻言,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抬眼看了眼宁谧安,在宁谧安期待的眼神中低下头:“还好。”
很标准的薛选式敷衍。
——还好是什么意思?也许过分,但也不是不行,想做就做,不想做也可以不做,不太能接受,但是接受的话,也无所谓。
宁谧安气炸了,委屈的感觉卷土重来,他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跟薛选度过任何一个下雨天!
饭吃到一半,宁谧安回房间拿起包就要走,被薛选拦在了门口。
宁谧安说:“你让开,我要回学校。”
薛选:“今晚可能还要下雨。”
他的关切这样恰到好处,这样流于表面。
宁谧安想,如果换做自己,在意的人每逢下雨天就生病,自己一定会追问他怎么了,而不只是在下雨天出现,雨天结束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宁谧安赌气地说:“不用担心,我可以找别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薛选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手机的震动唤回神智。
宁谧安的手机摔坏了,联系不上,宁女士只好联系薛选,然而才开了个头,想起宁谧安手机摔坏,身上也没有现金的薛选鞋都没换就追下楼。
然后发现宁谧安正坐在花坛边抹眼泪。
暴雨才结束没多久,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不安的水汽,宁谧安身无分文,仿佛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猫。
薛选放轻脚步走过去,可惜拖在地上的影子出卖了他,还没靠近,就听到宁谧安哽咽着:“你不要过来。”
薛选听话地站住。
宁谧安继续哽咽,可又没办法苛责薛选,因为薛选只是处于好心没有拒绝自己,毕竟自己病发时有多磨人,家里人都知道。
所以,宁谧安只能把责任招揽在自己身上,希望薛选听出自己的意思:
“薛选,我们……我们只是朋友,我不应该对你做那些事,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但是下雨的时候,我没办法控制自己……身边有人,我肯定想离他越近越好,可是,我们只是朋友。”
薛选听出来了,宁谧安是在生气,他气自己没有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推开他,但是因为道德原因不能直说,就只能生自己的气。
-不用担心,我可以找别人。
-当然啦,那就等离婚再来吧,不过学弟,你的名次也并没有很靠前。
那个被蝴蝶光影笼罩的人,转瞬即逝不可捉摸的人,到底是谁呢?
能够陪伴宁谧安安然度过下雨天,事后还不惹他难过的人到底是谁?
“薛选。”宁谧安捂着脸试图堵住汹涌的泪水,可是他还处于内心脆弱的阶段,实在没有办法压抑鼓动泪水汹涌的元凶:他失败的暗恋。
“不要再这么对我了,不要对我这么好,不用再照顾我了。”宁谧安哽噎着,但是坚持说完。
相比于如今界限模糊越陷越深,宁谧安宁愿薛选是一块冷硬不近人情的石头,不对自己展露任何柔软。他可以独自趟过暗恋的河,泥泞也没关系,早在十八岁时妈妈就说过,喜欢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他也接受了,走出来了的。
可是薛选不能出现在河边,对自己伸出手,让自己产生某些幻觉。
除夕夜的梦魇还是回来了。
某个瞬间,薛选听到自己身体里传来很清脆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
哈特栓栓的tat
第29章 哄睡小饼干
宁谧安原本打算就此和薛选分道扬镳,薛选也确实不能在这样的时刻立即想到什么挽留的话,转圜的余地由宁女士带来。
——十分钟前,因为和清市那场雨,她有点不安,在查询天气预报得知暴雨已经结束之后依然打电话来关心宁谧安,宁谧安的电话不知为何关机了,她打给薛选,刚问了句“宁宁怎么联系不到”,薛选很罕见地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堪称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宁女士再次打电话给薛选,手机在薛选手中震动起来,很恰到好处地堵住了宁谧安接下来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薛选接通电话,宁女士有点心焦:“宁宁怎么了?”
宁谧安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刚才和薛选说过割席的话,此时他如梦方醒,他和薛选还生活在谎言的婚姻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被外公催促至少只是生活中琐碎的烦恼,他们还可以继续争吵,可是,和薛选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夏天要来了,一场接一场的雨,他不能每次都缩在薛选怀里,这对他们都不公平。
宁谧安走过来,想要接过电话对妈妈坦白他和薛选儿戏的婚姻,被薛选打断了。
薛选说:“刚下完雨,他心情有点不好。”
宁女士将信将疑:“那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