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品:《夫郎有喜[种田]

    一身金黄毛的大黄脑袋往里一拱,忽的夹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

    棕色的狗眼紧盯草垛里,耳朵嗖的一下盖在头上。

    表面遮掩的草垛中,躺着一条灰色的“大狗”。后腿断了,腿上带血的毛干涸结块。

    它奄奄一息,挣扎几次也没站起来。

    大黄动了动鼻子,嗅到了虎头身上一样的气息。

    它摇摇尾巴,叼起骨头试探往前。

    里面一声低呜,“大狗”张嘴威胁,犬牙泛着利光,似要咬断它的脖子。

    大黄立马趴下,尾巴摇得更欢。

    圆溜溜的狗眼清澈无害,还用鼻头将骨头往它身边推了推。

    杏叶领着洪狗儿玩了一会儿,带着人进了屋。

    他头上沾了些雨珠,程仲将他拉到身前来,给他擦了擦。

    顿时,新长出来的碎发服帖了不少。

    洪狗儿则闹着还要玩儿,被洪桐一把拎着抗在肩上,又溜达出去了。

    这会儿屋里除了喝酒的那桌,余下的人都吃完了。

    洪家那些妯娌帮着收拾碗筷,杏叶也去帮忙,被程金容挡开。

    “上午忙了一上午,就几个碗,用不着你来。”

    杏叶被拒绝,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

    程仲冲着哥儿招了招手。

    杏叶走到他跟前,不解地看他。

    “跟姨母说一声,我们回去。”

    “还没忙完。”

    “你药还没喝。”

    杏叶腮帮子一鼓,蔫头耷脑地去找程金容告辞。

    堂屋里,程老头程富贵一直看着程仲。见他对个买回来的哥儿如此照顾,实在是看不过眼。

    找谁不好,偏偏找这么个干巴瘦弱的哥儿。

    他给还在喝酒的两个儿子使眼色。

    程文重不情不愿道:“爹,你刚刚不是看见了。”

    他好歹是程仲的长辈,可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样他还能跟程家亲近得了?

    “快去!”程富贵沉着脸道。

    这孩子小时候不怎么跟他们来往,对他们不亲也正常。以后多走动走动就好了。

    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还真能一个人关起门来过一辈子。

    以后出了事,还不得靠亲戚。

    程富贵琢磨着,看向忙碌着收拾碗筷的大女儿。

    程仲最听她的,实在不行,就让她去说说。

    杏叶与程仲刚出洪家院门,见对门缩进去个脑袋。

    杏叶拽了拽程仲衣袖,询问似的看他。

    程仲带哥儿走远了一截,才道:“那妇人嘴碎,姨母跟她不对付。”

    杏叶点点头。

    就跟王彩兰和大伯娘一样,两个见面就吵,互相看不顺眼。

    走着走着,眼看快到家门口,杏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他回头看,被程仲大手抵住后脑勺,继续往前走。

    杏叶小声道:“有人。”

    程仲:“嗯,程家人。”

    快要进家门时,躲在墙角的两人磨蹭着走了出来。

    程文重见程仲已经看见他了,摆正姿态等他打招呼,但直接被无视。

    程仲当着他面径直将门关上。

    “……看看!看看!这是他对长辈的态度!”

    程文重气得跳脚,像那田坎上被人追着往水里跳的青蛙。

    程文华肖母,个头矮小些。

    他一下抵住要关上的门,顺势挤了进去。

    杏叶连忙抓住放在墙角的扫帚,紧紧握在手中。

    程文华:“程仲,我是你三舅舅。”

    程仲随意接过哥儿手中的扫帚,扫了眼他硌出印记的手心,抬眸看了眼门边。

    “你们自己出去,还是我送你们出去。”

    外头的程文重听完,气得吹胡子瞪眼,推攘着进来。

    他正要骂,一眼却看见院里的房子。

    这房子虽是茅草房,但看着崭新。房子多,院子又大有宽敞。

    程文重看完,冷静下来。

    他示意程仲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程文华忿忿:“二哥!”

    程文重拽上程文华往门外走。

    程仲对杏叶道:“回去熬药,我去一会儿就回。”

    不把程家的事儿解决了,他们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

    程仲不喜欢外人打扰自己的生活。何况之后他要上山,他们常来,杏叶日子过不安生。

    杏叶拽住他,眸子里藏着担忧。

    程仲笑了下,弯腰平视哥儿。

    “没事,很好解决。”

    杏叶点点头,慢慢松开手。

    “别冲动。”

    程仲:“放心,有分寸。”

    屋外,程文重越看这房子越满意,他心里盘算着,对程仲那点不礼貌就不计较了。

    等程仲出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是你外公让我们来的。”

    程仲不语。

    程文重肃着脸,皱起眉头,忍下心中不满。

    “你娘的事,本来就是你娘不知廉耻让我们全家没了脸。你外公也是为了后头的子孙不被连累,才将你娘逐出家门。”

    “现在你娘没了,你外公就不计较那些了。”

    程仲:“计较哪些?”

    “当然是你娘……”

    程仲:“计较他卖女儿给个可以当她爹的老男人换银子?”

    “那是你外公!”程文华气得指着程仲鼻子,唾沫星子乱溅。

    程仲挡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力道大了,弄得程文华差点就摔在地上。他手忙脚乱撑着墙稳住自己,一时间从脸脖子红到脸上。

    “没规矩!”

    “一点都没规矩!”

    程仲:“我娘跟我说,他爹早死了,更没什么兄弟。要攀关系到别家去。”

    程文重胸口起伏,气得破口大骂。

    “老子好歹是你舅舅,是你娘的亲哥哥!你姨母是一点没把你教好,让你不敬长辈!”

    程仲笑了声,说的话却让两人后背一凉。

    “程老五那样,你们也想试试?”

    “老五什么样!”两人反应过来,惊骇得结巴,“你、你你你你……”

    两个气得手都哆嗦,你了个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程仲离开,脑子一热,冲上去就道:“程仲!你有本事永远都求不到老子头上来!”

    这是什么威胁。

    程仲继续往家里走,两人气急败坏,顿时拿起家里那一套想要动手。

    杏叶生了火出来,就看外面三个人似乎吵起来了。

    看着像要动手。

    杏叶吓得转头回去,端了一盆水就跑出来。

    不管不顾的,闭眼就往外一泼。

    程仲眼皮一跳,顿时让开。

    后头两人被结结实实泼了一身。

    程仲眼里笑意一闪,当即关门,抓了哥儿就挡在后头。

    杏叶心脏扑通扑通跳,眼睛还闭着。

    门外两人破口大骂,踹着门骂天骂地骂祖宗。程仲栓上门,回头看哥儿。

    还呆呆的,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程仲扬唇,勾了勾哥儿的脸颊。

    软乎乎的。

    “杏叶啊……”

    杏叶眼睫抖了下,睁开眼,扔了盆,忙抓住程仲的手。

    “我刚刚……”

    程仲:“你刚刚做得很好。”

    杏叶一下就不紧张了,他不好意思冲着程仲笑。

    “程仲!你给老子出来!你娘不教你怎么当人,老子今儿个好好教教你……”

    外面骂得狠,门板都被踢得哐哐响。

    程仲道:“回屋去,我让他们滚远点。”

    杏叶点头,知道他能应付。

    程仲出去没多久,谩骂声停了。

    杏叶往外看了眼,门打开,进来的只有程仲。

    “他们人呢?”杏叶问。

    “跑了。”

    刚刚不是跟疯狗一样,怎么就跑了?

    程仲看哥儿求知的眼睛,笑了声。

    “下次泼水用脏一点的,更能恶心人。”

    杏叶脸染了红晕,小声道:“我没想那么多。”

    程仲:“嗯,不过杏叶做得很好。”

    他大马金刀坐下,手撑在膝盖,肩膀离哥儿有一巴掌远。

    药炉子里冒出泡泡,药味儿顷刻弥漫在灶房里。杏叶喝多了药,身上都沾染了些草药味道。

    程仲道:“我打算明日上山,插秧之前回来。再带你去县里。”

    杏叶一听,顿时想说跟他去。可犹豫着,还是没开口。

    程仲奇异道:“这次不想跟我去了?”

    杏叶低头,耳朵尖有些红。

    “家里有小鸡,离不开人。”

    程仲:“叫栩哥儿帮忙看着。”

    “我、我要看着家里菜地。”

    “去不了多久,菜地没事。”

    杏叶瘪嘴,有些委屈看向程仲。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