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作品:《如果白色不是白色》 开机后消息蜂拥而现,滑掉没用的广告通知,留下的不是工作邮件便是同事工作上的指教,还有令人意外的讯息。
聊天室里十几通未接来电中夹杂着各种道歉与关心的讯息,明明是文字却难掩焦躁。
最后定格在一句「是妈妈对不起你,如果看到讯息请连络我」下五16:38分。
鼻头有些酸涩,呼吸渐渐急促,还没搞清楚状况前手指已经不受控的播了电话。
「喂!!太好了!谢天谢地是儿子的声音——」
对面隐约传来松一口气的声音与抽卫生纸的短促音。
「对不起宝贝——呜...妈妈对不起你……昨天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你打了两三通紧急电话给我,我跟你爸又是那种睡着了就除四级地震外都很难吵醒的人……」
「我们早上醒来看到都吓死了!却怎么都联系不到你…各种电话都打过了甚至还去了警局报案...他们说要失踪24小时以上才可立案——我们都快崩溃了他们还要我等24小时!!呜呜呜…那样根本来不及嘛!」
「好在你现在回电给我们了,呜——我们真的好担心你...」
「我昨天胃痛进了医院……昏迷了,但十点多就醒来了」
我斟酌着讲到哪对方才不会更加难受。
「手机也没电了,被拉去问诊、检查之类的花了很多时间……充电之后又是报告结果出来,不是故意不看讯息的!」
像犯错的小孩急于自证,尾音都颤抖着上了扬。
「然后...行充也没多少电力,根本充不了多少电量,呃…因为讯息很多都是工作邮件...我所幸开了勿扰……对不起」
「呜呜呜——你都已经这样了他们还让你工作!」
「不是的。你别哭了...他们不知道我生病了」
「他们连自己的员工生病都不知道!就是他们这样的人我儿子才会出事呜呜呜——」
「……爸,你管管她...」
当手里还握着通话结束的黯淡,眼里还是翻涌的潮海,梦向着远方流去。
穹顶之下明镜高悬,无法言说的情感在这一刻无所遁形,仓皇逃离,却依旧被月光扫视。
只记得邯郸学步时永远在后头张开双手笑着接住快要跌倒的我的身影,刚上小学那会还有些紧张,在我频频回头找寻的身影里,永远都有个饱含爱意的目光注视着我。直到上高中离开那座城市,电话里儘管是无尽嘮叨,最后都一定会有代替「再见」结束话题的那句「累了,就回家吧」。
那是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
是只要被邻居混了眼熟便会在下次见面时承接更热情的问候,是某个蛋糕摊一定会在我们光顾时请我吃一小块生乳捲的伯伯,是不怕生的猫猫与街边随意摆放的宠物罐头,是承接我15年人生里,与空白最遥远的暖黄色。
而15年后,又是另外一种顏色。
冷冷的,如同水泥灰般只为钢筋与混泥土上色。
考上这里的高中后我如愿住上了隐隐有些期待的宿舍,却发现一切都与想像形成了悖论。
这里似乎连阳光都不情不愿的照射着——太安静了。
笔直修长的道路将这里区分成格式化的井字号,街道整洁得容不下一丁点错误,流浪猫狗都愧于为这里添上一抹亮色。
人情味似乎早已与混凝土融合在了一起,三五成群的学生拒绝一切破坏他们原子结构的人,却允许自己拆减重组。
上大学后我租了一个狭小的套房,没有厨房,隔音也并不怎么好。总有夜晚隔壁房间的声音会不请自来,我并不想听,只是迫于无奈。他们水乳交融的气息旖旎又曖昧,甚至还曾多了一个人声,我知道那不是爱,只是一场又一场寄居荒诞的梦。
后来他们退租了,我得到很长一段的清间,再后来又有人租着,离去,又租着,又离去。
待到我也离开之时,隔壁的薄墙似乎已背负了四五次离乡背井的愁。
那时走的坚决,好似将所有青春都锁进了这间四坪的小房子,又似乎只成为青春回忆里的一小处保安亭,严格把关踏进任何一步的人。
有点收入后我搬到了现在住的公寓,它更大、更坚硬、採光更好,却也更加冰冷。
如果说保安亭是象牙白、是米白,那么这里就是纯白。是明度10的白,吞没着世间一切顏色,是在这里幻想都会被刷上白漆的地方。
刚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新鲜,有种「终于成为大人」的感觉,所有人都循规蹈矩,办公室灯光总是太亮,像一切规矩都在光亮下显现,又像心事的保护罩。
但日子总如温水,将人慢慢煮熟。甚至到最后连情绪都懒于感知,只能让酒精蒸起浮于表面的情绪。
我偶尔会在深夜梦到记忆里不曾有的片段,沾水的朦胧感让我无暇辨别,甚至声音、场景、名字我都难以辨认,却能在发现对方微笑时觉得安心。
直到身体不敌疲惫倒下时,我都还以那个笑容为安心。
——我突然想起了姜竹言。
或许是因为晕倒时最后一个片段是他,却又被我潜意识里那深深叫嚣着的心音打断了。那好像不是发自记忆的念想,而是从内心深处冒出的小芽,我的永冻土似乎有些松动了。
不断涌现的,是我忘记了很久,却好像真正不曾遗忘的。
思绪渐渐回笼,夜晚很静,将回忆的一切都静止掉了。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23:49,揉了揉眉心。
唉——这就是所谓的「断片」吗?
吃了睡前药之后,我把客厅灯关了走回卧室。药效有些快,我有些昏沉的想对抗一下。
手机灯光在指尖里穿梭,我盯着对话框许久,还是忍不住输入了对方的id。
「守夜」这个词又悄然盘旋心头,此时脑袋已一片空白,只剩本能驱使着我行动。
不知为何,是这句涌上脑海。我可以妄然篤定「守夜」者是他吗?我只不过……是想让他知道,我还好。
最后不敌困意沉沉睡去。
床头柜上曾亮起一小片天地,震动着往后几十年的人生轨跡,而它主人无知无觉的睡着。
——早上10:30分。
似乎过了早餐进食的最佳时刻。
我被抗议的胃吵醒,捂着肚子缓步移动到厨房。
吃完药后我才有力气刷牙洗漱,好在今天是週日,我并不用为工作忙碌着。
手机就躺在床头,屏幕朝下。我并未先留意随指尖亮起的屏幕,而是走到客厅沙发上坐好后,才转面解锁。
一眼扫过无用的广告通知,本想锁上萤幕,却在最底端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那一点隐约期待的凌乱心跳。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精神损失?请我吃饭吧!」
——到底是谁健康谁住院啊。
他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我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指尖停留在那条讯息上,多看了两秒,才扣下手机。起身换一套居家服,将浴室里的脏衣服与刚脱下的睡衣一起拿去洗。
今天阳光明媚,可衣服短时间内应该晒不乾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阳光。
取捨再三我还是想让衣服汲取太阳的味道,能晒多久是多久吧。乾不了的再烘一下就好。
吃过午饭后,我望着蓝天下洁白明亮的白衬衫,他们时而随风飘逸着,时而停下来等还未追上的风,似乎玩的好不快活。
——要是穿上的人也这么快活就好了,可惜有些人,天生就像吹不动的乌云,还总让人担心着会不会下雨。
想到这我拿上笔电处理企划案里最后几处小细节。
……我还是在週末做了工作。
熬过了最艰难的11月,周三的12月1日一到,企划完美的上了市。
之后只要确保產品性质稳定就行。
领导提议组织週六团健聚餐,我婉拒了——罕见的,为不确定的事情留了空间。
週五准时的下了班,本该让人心情愉悦,我却有些沉重的去了医院回诊。
好在医生只数落我回诊时间拖太久,顺便警告我前几天依旧加班熬夜的事情,其馀并无什么大碍。
拿了药,我一路向着姜竹言的酒馆走去,脚步是自己也没察觉的轻快,把医嘱忘得一乾二净。
「你不是才因胃痛进医院吗?」
j皱着眉,望向一派轻松坐在吧台前的我。
「如果你能把药袋再放进去一点,我或许会更相信你说的话。」
他用下巴示意我放在另一个椅子上的包,里面的药袋格外显眼。
我若无其事的将药袋往里压了压,装作无视发生,带着一丝期待的看向j。
j只是笑了笑,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杯橙汁,本想直接倒出来递给我,结果在半路上收了回去,用喷枪稍微烘热之后才再次推到我的面前。
果香被热气轰的甜腻,比任何气味都更加香甜。他的眼里是明晃晃的玩味,配上讽刺的甘甜注视着脸色变幻莫测的我。
「你可能不适合做餐饮业。客人的需求都无法满足」
我吮上一口橙汁,有些无奈的苦笑着。
「是吗?我记得你还没有向我点单呢~」
「抱歉~我也正尝试做着餐饮业——无法及时满足客人的要求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既然是个餐饮业者,有什么喜欢吃的料理吗?」
「没有没有~~只是——哇……好神奇啊!你居然会对别人感兴趣!」
j新奇的向前倾了倾身趴在了吧台上。
「……毕竟我也是人嘛」
「再多问问我唄~我很愿意回答你喔!」
j身上好闻的木质香调扑鼻而来。
「……你不是要我请你吃饭?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皱着眉不太适应的远离了些。
「哈哈对哦~抱歉我有点激动了!我以为你不理我是拒绝了呢~」
说完自觉激动,身体退回去了一点。
「已经不是『有点』了吧。」
我选择性忽略他指控我已读不回的事情。
「你胃能够吃什么?义式?西餐?火锅?」
j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自顾自的说下去。
「老实说我很喜欢吃川菜,但你的胃应该不能受太大刺激,那我们去吃火锅吧!冬天就该吃热食~」
我有些意外的对方会为自己着想,但想来对方应该也是被吓到了。
「你要什么时候请我?」
j的轻快语气早已詮释了此刻有多开心。
「要不明天吧!请我吃午餐?」
「不用管我~我就那个时候有空!」
「我要走了。果汁多少钱?」
我旋身拿上包包,作势掏钱却被j按住了。
「噗——你来酒馆就喝这个?」
「……不是你不给其他的吗?」
「哈哈 不是啦——这里不卖果汁!我就当今天你来探我班~不用给钱!」
我起身将50元放在桌上,径直走向门口。
「你——!不是有便宜不赚王八蛋吗!」
j急得想走出流理台,奈何我已开门离去。
j看着躺在手里的硬币仰头笑了笑,回头继续看店。
我走在有些萧瑟的街道上,吐出白白雾气,看着他们升起又消散。
好久没在週五清醒的走回家了。
我无聊的想着,暖黄灯光将我身影拉长,又缩短,照亮我的发丝,又目送我的背影。罕见地,融化我冷僵的面颊。
思绪被冷风吹的四散,把空壳冻的有些发疼,它的主人却浅浅微笑着。为空白的清醒微笑着,也为……那一点恶作剧成功,而喜悦着。
路过转角超市时,我上扬的嘴角微微顿住,忽然想起上週一天没洗澡的黏腻嫌恶感触目心头,只可惜那週日阳光明媚,我忽略掉了前一晚的「骯脏」。
这样想来我走了进去,在找到放着酒精瓶的货架上犹疑了起来,思忖再三还是拿了一罐带喷嘴而容量大的。
——我怎么能笨到忘记我从医院里出来呢?
我带着满身细菌踏进里面,我却只想到了骯脏。
罢了,现在可以不用担心了。
我抬了抬手上的瓶子,眼里是劫后馀生的笑意。
重复响起的旋律划破现实,我在铃声中缓缓睁开眼睛,费力地想着为什么要定上闹鐘——而后才慢吞吞的意识到今天似乎跟人约了饭,怕自己睡过头。
我坐起身,愣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鐘——无所谓,还有时间。
近几天冷空气席捲上空,天空变得雾濛濛的,因为湿气,连体感温度都远低于实际温度。我套上一件纯黑色厚帽t,内搭白色长袖,下身则随意穿了条灰色薄绒棉裤。打开天气预报扫了眼气温:12°。最后选择套上牛仔外套,出门。
餐厅离这里有点距离,但我并不想开车。在确认时间内可以抵达后,我徒步走上阴湿寒冷的街道。
不是因为喜欢运动,也不是车技不如——只是单纯的,喜欢寒冷。秋季中旬明明满是橙红的暖色调,我却常觉萧瑟,这股凄凉尤其吸引我走进其中,以至于走得越深越迷恋上这股萧条,连上下班都愿意走上街头,不畏寒冷。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餐厅,我如梦初醒的停下脚步,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很高,目测大概185左右。穿着深蓝色宽松牛仔裤,上身则是白衬衫加深棕色棉厚t恤,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来。
我看了许久,抬脚走近。
「没呢~刚刚好准点到,真厉害!」
「那我也刚到——正要发讯息给你~」
餐厅内是明亮的暖黄色调,大概是变频冷气的关係,气温让人感到舒适,被服务生带领落座后,我顺势脱掉了外套。
「这一家我有空就会来吃,算是我很喜欢的火锅店之一」
我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眉眼含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是我不熟悉的一种感觉。
我忽然想到了上周护士所说的「很帅。」
这样一看……皮肤是健康的色调,眉骨与鼻樑深邃,眉形又透露着一股亲和力,瞳色有些浅,这样想他似乎带有一点混血感。微薄的唇瓣是标准微笑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时,会让人忍不住倾听他说的话。
思绪被打断,我有些恍惚的看向对方疑惑的眼睛。
「……没什么。你有混别国血统吗?」
这次换对方慑愣住了,睫毛一眨一眨的,随后又转为惊喜的笑顏。
「想知道吗~先让我为你介绍菜单吧——我晚点告诉你」
说完又对我瞇眼笑了一下。
我不适的皱了皱眉,还是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这间我最常吃的就是有含辣味的了,不过先暂时不介绍~我觉得酸菜白肉锅很好吃,白菜吸饱汤汁时一口咬下的感觉最好了!沙茶猪肉的汤底很鲜,几乎没有沙茶的颗粒感,再来就是番茄和牛奶真的很浓!加鸡蛋啊什么的特别好吃!牛奶则是加起司会更有层次~不过顾不好容易烧焦就对了。」
「听完如何~有决定了吗?」
「就沙茶猪肉吧,饭换成王子麵,谢谢」
他低头把自己想吃的也画上后便将菜单拿给我,在我结帐到回来的这个过程中,那炙热的眼神都没离开过我。
「我其实很意外你会答应请我吃饭欸 我那句话很大一部分是开玩笑的——」
语末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那天...是你吧?谢谢你。」
「如果不是我你会怎么办呢?这饭钱不就白花了吗?」
姜竹言拖着腮歪头看我。
「昏迷那时我好像有醒来过,有看到你。」
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很确定,那模糊的身影里是否真有他。
「——你有印象...哦?」
竹言听到这一句很明显愣了愣,心里的疑问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你给我写纸条了,我认得字跡。」
在听到对方回应后我微微张大了眼睛,这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那确实是他,可我并不想多说,换了一个较为确定的证据。
看着对方语带严肃的说话,姜竹言愈发喜笑顏开。
「干嘛一直看着我笑?」
我皱着眉歪头看着他,并不是讨厌,而是实在不适应这样的含笑的目光。
在这时候火锅上菜了,我也顺势忽略姜竹言的话。
醇红的汤底冒着粉白热气,花椒与辣椒的香气捲着染色的小水滴扑面而来,香气四溢。在姜竹言的锅里开始冒出细小泡泡后,我的火锅随之而来。相较之下,棕褐色的沙茶汤底就显得温和许多,浮于表面的细小油花凝结而壮大,最后匯聚成朵朵展开的涟漪。
待蔬食、火锅料与肉片齐齐上阵后,姜竹言才开始动筷。一小片五花牛入锅时荡起一片橘红,将藏于锅底的深红色一併撩起来,连带着泡泡也一同染成深红。他眼尾轻佻,像是在细心照料着某件艺术品般,在鲜红转为棕白后才将肉片捞起。
我则喜欢先放蔬菜,待水沸滚时将大片高丽菜、青江菜与火锅料们一起放进锅里,将火转小以免水花喷溅,在菜叶渐渐变软后将其压了压,放上王子麵。
我并不急于知晓它的美味,而是更想等待菜样熟成的样子。高丽菜会越煮越甘甜,青江菜会吸饱汤汁,我也更能因期待而好好享受着。
「这个很辣——但特别好吃」
我闻言抬头望去,正当我疑惑他吃到哪一步时,他拿起公筷伸向一旁的招牌——手打花枝浆。挖了几勺放进自己锅里,油花像门卫似的齐齐绕开。
「这个一定要煮久一点才好吃!你挖点吗?本想给你煮的,突然想到你不能吃辣,我就没放了~」
他抬手推了推花枝浆的盘子。
我挑了挑眉,抬手捞出麵与自己想吃的火锅料,放上几片牛肉。
「你就拿点唄!这可是店里的招牌呢!我觉得全城就这家店的最好吃~要不我帮你煮煮吧?我超会的!绝对让你吃到他的精华」
说完他拿了豆皮盖了盖即将復出水面的花枝浆,理直气壮的说「这样它才不会浮上来」。
我撇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看着他左右手开工忙碌的样子,我还是挖了点放进自己锅里,他左手才卸下重任般缩了回去。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混血」
他抬眼看向我的锅,手里慢悠悠地滑动着。
「嗯...我爸爸是义大利人,妈妈是本地人」
我又暗自对比了一番他的相貌。
「哈哈~别看我这样,我小时候超级黑的!」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可能肤色是他以前最在意的事情吧。然后抬手比了一下当时的身高,大概比桌沿再高上几分。
「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出去玩,尤其是出国找爸爸,我以前很喜欢衝浪,暑假在义大利的时候,很常拉着我爸去热那亚,那里的沙滩很美,沙滩裤一套就跑出门了,回到家我妈说简直认不出我呢!」
他捕捉到了我一闪而过的笑意,眼底闪过得意。
「我没有。只是想到画面了」
与此同时,他拿上漏勺捞出刚煮好的花枝浆,本想将碗推过来一点,又想到什么般,笑了笑,收了回去。
「你的大概再晚15秒就可以拿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锅后说道。
「我每次都会被你冷淡的脸骗到」
夹起一块花枝浆放进口中,享受的瞇起眼睛。
「会忘记你平静的表面之下,有颗脆弱的胃还生病着,想第一时间分享的东西,也会被回过神来的意识转个弯收回去,你真让人欲罢不能啊~」
我也夹起我的放进嘴里,弹牙的口感混着花枝的鲜甜,香气随着咬合的唇齿四溢飘散,我好像有点明白他那享受的眼神了——真的,很好吃。
「哈哈哈!不痛也不代表经得起刺激呀~好好保护它吧!这样才能享受更多美食 」
姜竹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随即又笑了出来,我疑惑着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我刚注意到你的时候呀,还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清冷、严肃的人呢!总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连一口酒也喝的很慢很慢——跟你现在吃火锅一样~小口小口的」
他看了一眼我锅里还盛着1/2的份量,又低头用手指轻点锅旁的桌子,他的锅里几乎没什么料了,桌上的盘子也空了大半。
而后他抬头看向一口咬住高丽菜的我,笑了一下。
「你啊,好像小仓鼠——」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嘴里的高丽菜每放进去一点就咬一口,直到全数放进口中后才大口大口的咬起来,吞尽。
「有人说过你很不会比喻吗?还有我并不可爱。」
我撇撇嘴,夹了几片肉放进锅里。
「嗯……可以说是反差吧!虽然你的回答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但细究下来会发现里面藏着情绪,这样疏冷的外表下似乎藏着炙热的灵魂,让人想剖开冰层探究一番,让我——想瞭解你,和你成为朋友」
「还记得你告诉我名字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在说到漪白的『白』字时,用的是空白的『白』」
「没有~只是在我思考很久后,还不明白为何是空白的『白』,但现在我觉得……你的空白,是容纳更多『可能』的空白」
「因为你在介绍的时候看起来是把空白想成什么也没有的意思,但我觉得空白意味着能创造未来,更有想像的意思」
他语气转为认真的说着。
「我本就什么也没有啊。你所说的炙热灵魂,和我一点关係也没有,我很无趣」
「……你——还会想认识我吗?」
我紧抿这唇,忍着疑惑和羞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羞耻。可能是先前对于「朋友」的批判又闪过脑海,此刻却忐忑询问对方是否能做朋友。
「会。我还会想和你做朋友,甚至……不会后悔」
他又用那和煦的笑容看我,热的像要以此融化我坚硬的外壳,我却...假装不以为意。
声音小的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回过神来,锅里的食物也差不多见底了。
「吃饱了吗?要不要出去走会?」
姜竹言目光掠过我空旷的锅底,眼里还是那份温热。
「其实我走回家也是消食」
我淡淡的说。只是有些淡的过了头,以至于他眼里的笑容又慢慢褪去,像有人故意把他的暖炉关掉。
他囁嚅了一会,而后很轻的「哦」了一声,低头收拾着碗筷。
我起身拿上外套,走出几步却发现对方没有跟上,缓步停了下来。
他愣了一瞬,笑意先比肢体更快传到眼里,调动着脊髓追上穆漪白的身影,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我别开视线,装作专心拉起外套拉鍊。却有个念头回响颅腔——
可脚步,还是缓的让人轻易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