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州蹙眉道:“可我不想养一个白眼儿狼。”

    沈老夫人笑了下,道:“你指的是顾时序知道我们在今天给昭昭过生日,是朵朵告诉他的?”

    沈宴州道:“您也发现了。”

    “早饭时候我也没想到,后来回房细细一想,就知道了。”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几乎是被顾时序一手带大的。无论是什么原因,但顾时序确确实实占据了朵朵全部的成长过程。就算他对不起所有人,但他对女儿是没得说的。而你,也并没有对朵朵付出过什么。她的心里偏向爸爸,不是很正常吗?怎么算白眼儿狼呢?”

    在法庭上跟人唇枪舌战从没怂过的沈律师,现在被老夫人几句话说的,无话可说。

    他承认老夫人说得没错,但他很难接受朵朵,其实并不只是因为她是顾时序的女儿。

    还有个原因,是连老夫人都不知道的。

    他不想说,更不想自揭伤疤。

    ……

    傍晚时分。

    我下班走出单位大门,下意识往路边扫了一眼,顾时序的车终于不在了。

    保安大叔凑过来,带着点八卦的笑意:“叶小姐,顾先生下午在这儿等了快两小时,一小时前才走的。”

    我蹙起眉,语气冷了下来:“师傅,以后这种事不必告诉我,跟我没关系。”

    保安见我脸色沉了,识趣地闭了嘴。

    车子驶进沈家老宅,我推开车门的瞬间,愣住了。

    家里的楼梯和墙壁上挂着串灯,暖黄的光晕出朦胧的光圈。

    天花板上飘着成群的气球,墙上贴着手绘的“生日快乐”。

    餐桌上摆着个歪歪扭扭却满是心意的奶油蛋糕,旁边还放着几碟刚烤好的小饼干。

    一桌子丰盛的菜应该是出自沈宴州的手笔。

    “生日快乐。”

    沈宴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怕我想起伤心事,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珊珊立刻扑过来,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叶阿姨!这些都是沈叔叔带着我和朵朵一起布置的!蛋糕也是我们亲手做的,我们忙了一整天呢!”

    我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刚要开口道谢,就听见旁边传来细弱的声音:“妈妈,生日快乐。”

    朵朵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里藏着心事,和平时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没来得及问她,沈老夫人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道:“外面下雨了,没淋着吧?要不要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吃饭?”

    “没有淋雨,半路下雨时我在车里等了会儿。”

    我说完,跟着众人走到餐厅坐下。

    看着眼前的蛋糕,我眼眶热热的,这段时间冰封麻木的心,好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渗进了一缕阳光。

    可就在这时,朵朵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外面,道:“那不是爸爸吗?”

    我们顿住手中的筷子,目光望向餐厅的落地窗。

    雨帘浓密,顾时序就站在雨中,手里捧着个生日蛋糕。

    他显然是算准了这个位置正对着餐厅窗户,才刻意站在这里的。

    沈老夫人气坏了。

    沈宴州本想让保安过来把他轰走。

    可沈老夫人却道:“既然他喜欢站在这儿,就让他看着吧!看看我们是怎么给昭昭过生日的?看看他以前有没有认真对待过昭昭!”

    就这样,大家一起给我唱生日歌,虽然人不多,但处处都透露着温馨。

    直到我吹了蜡烛,朵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妈妈,我能不能去看看爸爸?我……我会把他劝走的。”

    我知道,朵朵终究还是心疼顾时序的。

    顾时序是她亲爹,我从来都没有阻止过她爱顾时序。

    可这次,我犹豫了。

    毕竟,今天大家准备了一天给我过这个生日,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更不想顾时序过来砸场子。

    倒是沈宴州先开口道:“我送她出去。”

    说着,他已经过去拿了伞。

    朵朵赶紧坐在了原地,摇摇头道:“算……算了,我不去了。”

    能看得出,她挺怕沈宴州的。

    我对沈宴州道:“你把伞给她,让她自己出去吧。”

    ……

    顾时序站在雨中很久,眼睁睁看着别墅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叶昭昭的四周。

    透过厚厚的雨帘,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想,她现在一定很幸福。

    尤其是她弯腰吹蜡烛的时候。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打着伞,跌跌撞撞地往他这边走来。

    “朵朵?”

    顾时序赶忙走过去,问:“你怎么出来了?”

    朵朵看着爸爸这样狼狈,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心里酸酸的,哽咽道:“爸爸,你回去吧。妈妈……她应该是不想吃你做的蛋糕。对不起,以后,这种事我不会通知你了。”

    顾时序见女儿如此,眼睛酸得要命,赶紧打开车门,让朵朵上车。

    而自己也拿着蛋糕进了车里。

    顾时序拿出干毛巾轻轻帮女儿擦着头发和脸上的水珠,嗓音沙哑道:“朵朵,你也对爸爸很失望,对不对?”

    朵朵瞥了他一眼,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就算很失望,你也还是我爸。”

    顾时序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好像有些苦难。

    他拿起叉子,沾了点湿软的奶油塞进嘴里,味道甜得发腻,却他掩不住眼底的苦涩。

    “以前,你妈妈也是这样,在我生日的时候亲手做蛋糕。”

    他的声音沙哑,红着眼眶苦笑,“她每年都盼着我能吃一块,可我每次只吃一口敷衍她。”

    朵朵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似懂非懂的样子。

    顾时序就这么用手沾着奶油,将那被雨打湿的蛋糕往嘴里填,像是麻木了似的。

    明明奶油那么甜,可为什么咽下去的时候,却苦得让人想哭呢?

    “爸爸……你……你别吃了。”

    朵朵声音里带着哭腔,道:“你这样子我害怕……”

    顾时序苦涩地弯了弯唇角,道:“抱歉,吓着你了。你回去吧,好好陪陪妈妈。”

    说完,她对朵朵道:“爸爸口袋里有个东西,你帮我掏出来一下。”

    朵朵拿了出来,疑惑地拿着那个小布包端详着,问:“这是什么?”

    “十字绣。”

    顾时序目光像是陷入了很久前的回忆,道:“以前,你妈妈上高中的时候很流行这个,是她亲自给我绣的平安符。”

    朵朵看着这个鼓鼓的小布包,道:“这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哎!”

    虽然她没有珊珊认识的字多,但她还是认得爸爸的名字的。

    朵朵不是很懂,只是小声吐槽道:“爸爸,你现在很穷吗?为什么拿妈妈送你的礼物当作礼物送给她?为什么不给妈妈买珠宝?你以前总是给那个坏女人买各种珠宝,为什么你不给妈妈买?”

    顾时序怜爱地望着女儿,道:“你妈妈不在乎那些。她在乎的……”

    说到这儿,他顿住了,很难以启齿。叶昭昭在乎的东西,早就被他毁了个精光。

    以至于现在,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弥补?

    ……

    别墅里的暖黄灯光将雨幕隔绝在外,我望着门口的方向,有些担忧。

    朵朵会不会已经跟着顾时序走了?

    其实养孩子和养宠物很像,谁陪在它身边久,谁给过它暖意,它就会本能地依赖谁。

    顾时序纵然伤我至深,可那些年对朵朵的疼爱,却是实打实的。

    若朵朵真的选择跟他走,我又能怪她什么呢?

    直到玄关处传来“咔嗒”的轻响,我猛地抬头,就见朵朵站在那儿,手中的雨伞还滴着水。

    小丫头头发和脸上也有水珠。

    而我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几乎是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沈宴州转身去衣帽间取了干毛巾。

    他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带着一丝温热的暖意。

    我接过毛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朵朵脸上和发梢的水珠。

    朵朵低着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黑亮的眼睛看我,声音细若蚊蚋:“妈妈,我把爸爸劝走了。我刚才去找他……你会生我气吗?”

    我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鼻尖有些发酸:“傻瓜,妈妈怎么会生气呢?”

    听到这话,朵朵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小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像是要掏出什么东西。

    可突然又猛地顿住,飞快地把手抽了出来,转而拉着我的衣角晃了晃。

    “妈妈,我想吃你生日的蛋糕。”

    一旁的沈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朵朵的头发,道:“早给我们小朵朵留好啦,就等你回来呢。给你留的是最大的花花,还是粉色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