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怀春在野

    陆菀枝见那农书写得确好,有心相帮,可又担心此人想走她的门路,故意装出个老实样骗人,便故意抬出两问为难他。

    若是投机取巧之辈,想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即便不肯回答第一问,那第二问也必会如何讨巧如何说。

    陈安在放弃了机会,这倒让她放心了。她帮这人,不至于帮出个敌人。

    陆菀枝又与他聊了一阵,听他说了许多造农具时的趣事,相谈甚欢。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待那陈姓书生远去,主仆几人也一路出了金仙观,返长安城去了。

    车中摇摇晃晃,曦月颇不高兴道:“那姓陈的满口翼国公好,郡主怎的还帮他,卫贼明明就是个泼皮无赖,全天下倒当他是个英雄。”

    晴思叹气:“人还能只有一面不成。他虽是个登徒子,可也确系英雄,若无他御敌,赤羯指不定就打进来了。”

    曦月气得腮帮子鼓,可也反驳不得,终只是道:“回去虽不自在,好在能摆脱掉他,咱们芳荃居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他要再敢来便打断他的腿!”

    陆菀枝笑笑不语。

    话到此处,车子猛地一抖,竟停住了。晴思:“怎么了?”便要撩车帘去瞧。

    外头响起卫骁的声音:“搭个车!”

    众女惊变脸色。

    曦月气得翻白眼,左看右看,到处找趁手的东西:“糟了,没带棍子!”

    晴思操起了砚台。

    车被卫骁拦停了,外边车夫阻拦不下,车帘很快被人从外头撩开,露出卫骁一张阴沉沉的脸。

    晴思一个砚台猛砸下去,卫骁随手一挡,砚台摔在车板上哐当巨响。

    男人的脸色黑比墨汁,他瞪了陆菀枝一眼,眼中竟有薄愠:“让她们出去,我有话问你。”

    陆菀枝难得见他这脸色,昨晚上不还好好的么,暗道怪异,示意两个婢女下车等待。

    曦月紧张:“郡主,他!”

    “下去吧,你还真能拦住他不成。”

    两个婢女只好下了车去,卫骁则在她旁边坐下。

    他伸手捡起落下的砚台,口吻嘲讽:“昨晚上还跟我卿卿我我,今儿就与别的男人甜甜蜜蜜了?”

    陆菀枝被这话说得愣了,一脚给他踹去:“谁跟你卿卿我我了,我又跟谁甜甜蜜蜜了?!”

    卫骁将砚台往小案上一扔,砸出咚的一声响:“陆菀枝,是不是只要是个读书人,都比我好。”

    她倏尔反应过来,卫骁说的是陈安在,今儿早上写了推荐信后,又与对方聊了一会儿,确实是有说有笑,可除了有说有笑就再没别的了。

    “卫骁,你是不是又想揍人一顿!”

    “呵,可不敢,有人本就看我不顺眼,我要再敢动手,人家从此就不理我了。”

    车里充满了酸味儿。

    陆菀枝恼火:“你别把我说得跟个缺心眼儿似的。”

    卫骁:“我说错了吗,你几时对我那样笑过,哪回见了我不是要打守城战似的,时不时还要反攻一下。”

    “……”

    “我改得还不够好?为何独独对我冷淡,是我还没让你看到我也会读书写字吗?”

    卫骁说着抓了支笔,铺开纸张,边写边咬着牙絮絮叨叨。

    “之乎者也的念得少,可兵书至少也读了几斤,算不得读书人吗,嗯?”

    他气呼呼地写了满满一张纸。

    陆菀枝咬着舌头,略略震惊,上次看过卫骁来信,她知道卫骁会写字了,但不知道他写得这样流畅。

    当年她阿爹说过教卫骁认字来着,他嫌脑子疼,最后也只把自己的名字写会而已。

    瞧瞧,眨眼间就能满满当当写满一页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陆菀枝捧起那纸,认真地看了看。

    “你写的草书?”

    卫骁:“……”

    “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瞧着颇有气势,可惜我对草书无甚研究……”

    卫骁黑着脸,一把将纸抢回去:“不会点评就不要瞎点评。”

    陆菀枝忍着笑:“是是是。”

    卫骁沉默了半晌,叨叨:“我会写,只是写得不好。不就是练字嘛,有什么难的!”

    “是是是。”

    “从前是我不感兴趣,你看我好好练个十天半个月,比你阿爹还写得好!”

    陆菀枝不说话了。

    “不相信?不相信赌一个,我卫骁若练不好字,绝不来烦你!”

    陆菀枝展颜,连连点头:“好啊,果然还是我骁哥有魄力!就这么定了,你若练好字,我定亲手做了贺礼送上门。”

    太好了,这辈子都见不到卫骁了。

    作者有话说:拜托点个收藏吧,已经三周没有榜单了

    第25章 行赌约还能去哪儿,去找卫骁。……

    相府,永平郡主闺房。

    门窗紧闭,昏暗无声,赵柔菲对着铜镜,轻轻地碰了碰脸上的淤青。

    嘶——疼!

    曾经姣好的脸蛋如今是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变了样,还有三四处破皮,也不知以后会否留疤。

    “陆菀枝!”牙缝里狠狠挤出这个名字。

    到底傍上了什么样的靠山,才敢有这样的胆子,直接将她掳去金霞峰,戏弄、吓唬、侮辱,躲在暗处看她的笑话!

    她确定,就是陆菀枝让人掳的自己,把她丢在金霞峰,肆无忌惮地挑衅。

    报复她的暗杀。

    赵柔菲恨不得将那女人抽筋拔皮,丢进油锅,炸得骨头焦烂,再丢给狗嚼个精光!

    可从金霞峰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以后,她却只能关上门,不敢声张。

    一则不知对方奸夫是谁,怕使不对劲,反又遭了报复;二则,近日父亲被肃国公案弄得焦头烂额,若再听得她惹事,必不痛快。

    她只能偃旗息鼓,称病不出,等脸上消了肿才能见人。

    “陆菀枝,你最好不要被我抓了奸!”

    铜镜中倒映着赵柔菲怒红了的眼,她呲着牙,憋着一股将人咬碎生吞的狠劲儿。

    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几时受过呀!

    却说陆菀枝,与卫骁别过后便径直回了芳荃居。

    周姑姑没料她这么快回来,忙活了好一阵儿才将锦茵馆安置妥当,都换上初冬的用具,又将刚裁好的冬衣抬出来与她过目。

    “不过郡主这时候回来也正巧了,前儿宫里传了话,说今年冬狩要郡主也去,提醒您该学学骑马了。”

    陆菀枝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得这么个噩耗,登时沉了心情:“无趣,说是打猎,也不过换个地方你挤兑我我挖苦你罢了。”

    周姑姑堆着笑:“郡主说的哪里话,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谁还不得巴结您啊。”

    曦月和晴思两个也这般附和,因是还没见过冬狩,两人都期待得很。

    独陆菀枝心烦。

    周姑姑哪懂她的心烦,边收拾着冬衣,边念叨着还得赶几套骑装出来。

    “还有俩月呢,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郡主可要抓紧了。到时候穿上骑装,英姿飒爽的,叫他们都看看!”

    说起来,京中贵女无一不会骑马,她历来被要求做贵女中的贵女,却至今都没上过马背。

    因为骑马得去马场,这是时常抛头露面的事儿,太后并不乐见,于是只令她拣着别的学,偶尔在宴会露露面,展示一番谈吐举止便是了。

    唉……

    周姑姑料理完了锦茵馆的事,便又忙别的去了,陆菀枝坐在窗边看书,有些心不在焉。

    倏尔她想起什么,将袖中叠好的纸拿出来,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开头这个好像是个“道”字,后面那个……是个“者”字吧?她眯着眼睛努力分辨,总算看明白卫骁写的是什么了。

    他写的是“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民不畏危……”出自《孙子兵法》。

    当真是字如其人,委实狂放,几乎可以当符纸了。

    她正读着,倏尔有风自窗外吹来,吹得纸张闪动,她也打了个寒噤。

    晴思赶紧过来关了窗户,将蜡烛点亮:“还是别贪那点光亮了,小心染了风寒。”

    陆菀枝想到什么,搁下卫骁的“狂草”,吩咐道:“去帮我找块保暖的料子来,我要做对护膝。”

    晴思:“方才周姑姑不是把今年的冬衣给您过目了么,有护膝的呀。”

    陆菀枝:“我要自己做个。”

    曦月便依吩咐,去挑做护膝的料子过来。

    陆菀枝从中选了块土褐色的裘皮。

    曦月诧异:“这块厚实虽厚实,可不大好看呀,郡主要不换一个。”

    晴思在旁看着,忙拿胳膊肘暗撞了撞她。曦月纳闷儿地闭了嘴。

    陆菀枝选定料子,这就动起针线,在灯下缝起护膝。

    两个婢女挪到外边去说话。

    曦月:“你撞我作甚?”

    晴思:“没看出来么,不是做给自己的。”

    曦月:“那做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