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作品:《雪焚长安

    不及细想,太医又委婉补充:只是娘娘胎象尚未稳固,切忌操劳过度,还望陛下日后多加体恤。

    萧沉璧顿时尴尬无比,她还以为是月事来了,闹了个大乌龙!

    李修白倒是一派镇定,威严如往昔:朕知道了。皇后凤体可还安好?可有其他需留意之处?

    院首细细禀明,李修白凝神静听,一旁宫人也牢记于心。

    万幸并无大碍,一碗安胎药下去,萧沉璧腹痛渐止,只需静养两日。

    消息很快传入太后耳中,因萧沉璧需卧榻静养,太后亲自驾临立政殿。

    得知见红缘由,太后蹙紧眉头,将李修白唤至外间。

    萧沉璧虽听不真切,但隔着屏风望见李修白垂首聆听训诫的模样,已猜到大半,忍不住暗笑。

    不料,太后训完儿子,又来叮嘱她:你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了,皇帝没有分寸,你又岂能再由着他胡闹?平日一个个精明得紧,偏在这事上犯糊涂!你们啊

    太后连连摇头。

    萧沉璧赧然垂眸。

    两人双双挨了训斥,恰此时,李汝珍听到喜讯忙不迭跑来,身上的金玉禁步叮咚作响。

    太后碍于未出阁的女儿在场,不便再多言,只得作罢。

    李汝珍浑然不觉,只新奇地望着萧沉璧的小腹:皇兄和嫂嫂都生得这般好,我这小侄儿日后定是粉雕玉琢,一等一的漂亮!

    昨夜兵荒马乱,又是诊脉又是挨训,萧沉璧只顾着窘迫,此刻听李汝珍说话,方才真切感受到腹中确有一个婴孩。

    李修白目光落在她小腹,神色微凝,却看不出多少喜色。

    待众人散去,他方沉声道:这孩子你若不愿留,便不要了。母后那里,自有朕去说。

    萧沉璧抬眸:什么?

    李修白解释道:不是你说不想生?

    萧沉璧没好气:说什么胡话呢,产子固然不易,落胎又岂是易事?既已来了,便是天意。薛灵素的教训你忘了?

    李修白脑中浮现起薛灵素落胎时一地的血,遂不再多言。

    他伸手将她轻轻环住:朕绝不会让你有事。

    萧沉璧心底多少也是有些忐忑的,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复又懊恼:都怨你!总是那般急色

    李修白眉梢一挑:你怕不是记错了,那夜究竟是谁用腿勾着朕的腰,不肯放朕离去,嗯?

    萧沉璧面不改色:你怎知定是那一次?说不准,是之前的羊肠衣被你弄破了呢?

    李修白眉宇间掠过一丝玩味,这种事也要争一争,她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不与她争辩,全都认下:好,都是朕的过错。只此一个,再不会了。

    萧沉璧这才略感满意。

    前三月胎像未稳,按太后意思,暂不昭告天下,以免冲撞。

    但此事如何瞒得住?

    确诊喜脉次日,李修白便命太医院严阵以待,更于立政殿周遭增派暗卫层层护卫,所有吃食必须先经过银针和试毒太监数道关卡,方能送入萧沉璧口中,确保万无一失。

    如此阵仗,心思灵巧之辈早已猜透八九分。

    太后劝萧沉璧静养,她却闲不住,仍要临朝。

    于是大朝会上,百官又见皇后步上玉阶时,皇帝总是虚扶其腰,心下也纷纷了然。

    三月之后,喜讯公告天下,不仅长安尽知,连远在魏博的赵翼也递了贺表。

    许是感知到父母的犹豫,这孩子前三月格外安静,萧沉璧这段时日并无不适,气色甚至白里透红,更胜往昔。

    只是口味变得奇特。

    大约是先前说谎的报应,她竟真嗜起辣来,一想起便口舌生津,深夜摇醒李修白要吃那家肉脯。

    夜色朦胧,李修白被骗了太多次,对她的话将信将疑:当真?

    萧沉璧赌气,把脸一别:骗你的行了吧,饿死我们母子算了!

    李修低笑,从后面拥住她:怨不得朕,谁让你前科累累?你戏耍朕这么多次,朕不过问一句,这就生气了?

    骗你又如何?萧沉璧扭头,带着些许蛮横,倘若此时我仍是骗你呢,你去是不去?

    李修白揉了揉眉心:去。

    这还差不多。她忽然又笑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倒也不会真让他深夜亲往,自有金吾卫代劳。

    但她不睡,李修白便也陪着等。

    火烛幽微,两人依偎在帐内闲话。

    另一边,深夜里,肉脯铺掌柜再次被金吾卫砸门请起。

    全家人惊慌失措,但掌柜已然见了世面,出门去迎,果然,又是桩好买卖。

    而且,这回赏金比从前也多了一倍,掌柜喜不自胜。

    为了方便,次日,这掌柜便被接进宫中专司其职,待皇后生产后再归。

    能得当朝皇后青眼,日后何愁招牌不响?掌柜自是尽心竭力,萧沉璧也得以饱享口福。

    然而不久,她的口味越发刁钻古怪,今日要蟠桃炖羊肉,明日要枇杷烤鸡肉,后日又要葡萄煎鱼。

    这些吃食搭配诡异,滋味更是难以言喻。

    李修白每每看她享用,都忍不住蹙眉。

    可她不光要自己吃,还要他作陪。

    看着递到唇边的蟠桃炖羊肉,李修白淡淡推拒:朕今日胃口不佳,皇后自己用便是。

    你尝尝,滋味甚好。萧沉璧不依不饶。

    李修白无奈,就着她手浅尝一口,良好的教养让他维持了体面,那小小一口却半晌才缓缓咽下。

    偏偏萧沉璧还眼巴巴望着他:如何?可还美味?

    李修白斯文地拿起巾帕拭唇:尚可。

    果真?萧沉璧殷勤地将整盅推过去,你若喜欢,这些都给你了。

    李修白手中的巾帕一顿,似乎在思索如何应对。

    萧沉璧见他吃瘪,瞬间笑出了声,反被李修白捞进怀里好一通惩戒。

    待到五月,萧沉璧古怪的口味终于消失,李修白也终于稍稍松一口气,不用每日被迫去尝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医院照料格外精心,除安胎补汤外,还特意为萧沉璧调制了防长纹的药膏。

    萧沉璧行动日渐不便,沐浴、涂药皆需人悉心伺候。

    李修白从不假手他人,事事亲力亲为。

    因调养得宜,萧沉璧本就曼妙的身材愈发玲珑有致,肌肤也愈发莹润透亮,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当真应了她的名字,如同一块无暇的美玉。

    李修白每每望向她,眼底都无尽幽深,替她涂抹香膏的时辰愈发绵长,掌心也愈发灼人。

    萧沉璧怕他把持不住,李修白却极能忍,至多不过一边揉匀香膏,一边扣住她后颈,将她压入怀中深吻,吻得她唇瓣发红、发肿,或是埋首她颈间轻啮细吮,泄一泄火。

    这日又是这般,萧沉璧忽地蹙眉,轻推他一把。

    李修白立即托住她后腰,声线低哑:怎么了?

    萧沉璧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它动了。

    李修白目光随之落下,只见那雪白圆润的肚皮上微微凸起一小块,似是小拳头或小脚丫轻轻顶了一下。

    这滋味分外奇妙,二人从未孕育过婴孩,直到此时,他们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你摸摸。萧沉璧拉过他的手覆上去。

    李修白略有些僵硬,掌心刚贴上去,那小家伙便隔肚皮轻轻一顶,仿佛识得他是谁。

    接连数下,萧沉璧忍俊不禁。

    李修白看着那不时凸起的肚皮:疼不疼?

    萧沉璧摇头:不疼,像游鱼吐泡一般。

    这孩子似乎得了他们二人的聪慧,格外通灵性。

    先前感知父母态度疏离便安分守己,近两月知悉无恙,便活跃非常。

    此刻感受到了父母期盼,动得愈发欢腾。

    李修白见她薄薄的肚皮被撑得微微波动,不由低斥:安分些。

    萧沉璧失笑:它懂什么?不过是乱动。你说话它哪能听懂?不过,听姑姐说多亲近些有好处,你亲亲它,或许它就安分了。

    李修白虽觉是无稽之谈,却未拒绝,挤入她双膝之间,掌心托住那雪白隆起的腹底,俯身轻轻用唇碰了一下那胎动之处。

    似是得到了慰藉,那小东西竟真的安静下来。

    真是个聪明孩子。

    萧沉璧心头百感交集,轻轻用手抚着小腹。

    下一刻,却见李修白顺着圆弧下滑,低头往下吻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