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符纸在他手里紧紧攥着,被捏得发皱。噩游有一项规定,那就是随着副本难度的提高,副本内玩家可使用道具的次数也相应减少。

    而通常s级别的副本,道具使用次数一般在三次以下。

    所以很多玩家在通关的时候,基本上会把道具留在最后再使用。

    黎闫不一样,每一次危险于他而言都是紧急时刻,要是不早点使用道具,他根本就活不到最后。

    所以在他听见那道传来的哭声后,黎闫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张符纸。

    被捏碎的符纸瞬间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他整个人严实裹住。

    防御罩的保护时效是这个五分钟,这个时间足以支持他跑出去了。

    但诡异的是,他明明是朝着大门方向跑,但是膝盖触碰到的杂草却越来约高,就好像,是他跑反了一样。

    同时,传进他耳中的哭声也越来越大。

    几乎是毫不意外地会和那道哭声的主人迎面撞上,黎闫胸膛闷闷地慌,他本来就已经跑了很久了,剧烈的冷空气又一个劲地往他喉咙里面灌,嗓子被刺激得又干又疼,呼吸也愈发粗重。

    跑不动了。

    黑夜里,黎闫那张脸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苍白。

    他怕鬼,很怕很怕。

    在防御罩保护作用即将消失的前一秒,黎闫几乎已经可以幻想出,面容惨厉的恶鬼,扑向他,露出恐怖獠牙的画面。

    他条件反射地蹲下抱住自己,紧紧闭上眼睛。

    并且同时再甩出一张道具。

    只是想象当中的爆炸声或者愤怒的闷吼声并没有传来,这也就代表着,他面前并没有人或者,鬼。

    只有风声,以及夹杂着风声的,哭声。

    黎闫缓缓松开紧抓着衣袖的手,做了不知多久的心理准备,才从手臂的缝隙里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前方。

    空荡荡的,皎洁的月光下,只有野草微微摇曳的身影。

    确实没有人。

    尽管这样,黎闫紧绷的肩膀依旧没有放松,他屏着气,观察的视线范围一点点扩大,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他身上沾着的不知道是水珠还是冷汗,只混在一起,慢慢地往下淌。

    缩在地上的少年伸手,朝着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把,他指尖细细的白,在他自己都未曾注意的地方,还有点颤。

    没有人,但依旧还有哭声。

    连绵不断。

    但面前却是只有膝盖高的一片杂草丛。

    攥着手,黎闫的视线从面前的草丛中一点点扫过。

    忽然,他定格在了一株长着红色叶片的植物上。

    半晌,他缓缓撑起身子,把耳朵凑近。

    ……

    自从上次出了那样子的事情过后,黎闫再也没有在澡堂外面洗过澡了。

    都是用一点钱或者卷烟贿赂门口烧水的大叔,让他在里面用帘子拉起一个小单间,在那里面洗。

    黎闫现在还记得,当时他跟烧水大叔提出这个请求后,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先是眯起眼睛看他,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在一层缭绕的烟雾当中,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才说。

    “行,去吧。”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保守的东方小鬼。”

    黎闫知道他这句话指得是什么意思。

    剧院里的澡堂是所有人都可以用的,但同时有挡板的隔间就那么几个。

    尽管大家都已经有意识地岔开,但总会有不够用的时候,尤其是夏天。

    女士那边还好,还有排队意识,而男士这边就是直接在外面洗了。

    也不需要什么放衣筐,什么挡板,就直接提桶水往那一站,衣服一脱,毫不避讳地就开始洗。

    甚至有时候连在放衣筐都不带了,甩着东西赤.裸裸地出去。

    黎闫一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尤其是当那几个高大的白皮欧洲男人围着他,说让他就在整个澡堂最中心,所以都看着他,保证他不会再出任何意外地洗澡的时候,黎闫简直快羞晕过去。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谁要在这里洗。

    他又羞又气,又不知道说什么,面对一群人高马大的西方人,还不敢发脾气。

    只得闷着头,被一连串的弹幕起哄着说——又在心里小发雷霆了,宝宝。

    黎闫总觉得那群过于开放的西方男人会拉着他的手,强制脱去他的衣服要求他加入他们的露天澡营,所以在第二天的时候,黎闫等到很晚,确保没有几个人了才去。

    他就像做贼一样地偷溜进去,但却在掀开那个小隔间的白色帘子后,看见了一堆摘下来的长着红色叶片的植物。

    黎闫一愣。

    这时烧水大叔路过,朝里看了一眼说,这是昨天在黎闫走之后,那群人做的,说怕再吓到人,干脆把那一片的都找出来摘了。

    连根拔起。

    黎闫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紧接着下一秒,烧水大叔话锋一转,“所以你要不要?”

    黎闫不解,“要什么?”

    “改变想法。”抽着卷烟的烧水大叔扬了扬下巴,示意黎闫看向最中心的场地,“在那里洗澡。”

    “……”

    我说够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结尾,那束花也早早地被黎闫给扔掉,原本早被抛之脑后的花,竟在此刻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黎闫缓缓伸手,修长的手指搭上面前这株花的茎干,是空心的,很薄很脆,甚至黎闫还感受到了气流穿过时茎干微微地颤动。

    所以,传言中的哭声,原来是它发出的吗。

    黎闫垂下睫毛,而后他拨开面前的草丛,露出了生长在杂草堆里,一簇簇的红叶花朵。

    其实它们单株的声音听起来还只是有一点幽沉,并不像哭声,只是因为这里长得多,层层叠叠的声音混在一起,才使得人听起来像哭声。

    而黎闫也记得,当时里斯拿着这个花朝他走近的时候说过,这个花是从东方的国家传来的。

    在这里并不受欢迎,除了……根本没人养。

    除了……

    他忽然想起,当时里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长的停顿了下,明显是一个人的名字。

    只是当时的他完全没多想,注意力一个劲地放在他听到的动静并不是它弄出来的事情上。

    忽略了里斯后面的那一句,看来你是被你们自己国家的人给吓到了。

    他自己国家的人。

    在这个剧院里,能够称得上是他自己国家的人只有那个神秘的团长和维西。

    所以这个花的主人,是他们二人其中之一吗。

    不知怎的,黎闫莫名想起那张金属牌,以及那间上了锁的房间。

    黎闫直觉金属牌的主人和养这个花的人是同一个人。

    而金属牌上又写了未来最伟大的话剧演员。

    话剧演员……

    黎闫垂下眼,所以不可能是维西。

    如果不是维西的话,那就只剩下——

    团长。

    夜晚里的风吹起黎闫深棕色的围巾,连带着他的发丝,在空中微微飞扬。他从地上站起来,抬起头视线落在黑漆漆地走廊上,好半晌,才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七楼、走廊,看来他要挑一个地方去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

    听着哭声,黎闫现在也不怕了,拖着半湿的裤子,他慢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门口的位置还是在那,自从发现哭声的真相后,黎闫现在也不觉得刚才离门口越跑越远的事情诡异了,多半是因为他戴着围巾,没看清楚方向,同时心里又怕,一紧张就自己引着自己跑反了。

    毕竟道具都用出去两个却还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前提下,也不可能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黎闫想。

    单薄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被拉得很长,就在黎闫即将要出去的时候,“嗯——”他嘴里溢出一句闷吭。

    什么东西,从他脚腕边蹭过。

    很冰。

    黎闫低头,蹙着眉,周围也没有草。

    是错觉吗?

    第163章 话剧魅影

    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黎闫谁都没有说。

    他照常保持着剧院里要求练习、读剧本,以及在快天黑的时候去找维西。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只是在s再次提起那道哭声故意吓他的时候,默默在心里反驳,才没有。

    而同时s微微挑眉,似乎对黎闫这样的反应很意外。

    “有鬼哦。”

    他凑到黎闫面前,压低声音,“没有脚,去哪里都靠飘,在发现你之后,悄无声息地跟你回家,就趴在你的床头,等你熟睡之后,再——”

    “那要跟也是要想跟你。”

    “嗯?”

    黎闫抿着唇,“毕竟你这么坏,三番五次地提它,鬼最喜欢吓不怕它的人了。”

    黎闫其实是不想跟s说太多话的,毕竟这个人还知道自己的秘密。但是他忍不住,s的嘴巴好像永远都不会说话,只会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