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看见面前的年轻女孩眨了眨眼睛,她的表情依旧,语气从不变化。

    “陌生人而已。”

    她离开了这群凑在一块商量怎么带骨灰皮塔姆玩的老邻居,回到皮塔姆的射击摊上。

    还有留在原地的小孩艳羡地看着商品架。

    “姐姐,这些玩偶都是你的,好厉害哦!”

    天真的孩童仰着脸,憧憬又崇拜地望着她:“我可以像你一样厉害吗?”

    娜丝迦不假思索。

    “不可以。”

    她摇头:“因为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只能是我,而你只是一个只会玩的笨蛋。”

    恶魔看了一眼小孩手里拿的变身机器人,微微一笑。

    “而且你也不会变成奥特机器人。”

    小孩子:“!!!!”

    她转身就哭,“qaq妈妈!大姐姐说我不能做奥特机器人qaq!!”

    欺负完小孩的恶魔背着手,看着架子上的各色玩偶。

    这些东西一看就廉价,歪曲的走线、不对称的黑眼珠、劣质的聚酯纤维,就这么滑稽地摆在架子上对她傻兮兮地笑。

    系统友善建议:[要不我们带一只回去吧,这是胜利的纪念品呢,宿主!]

    它的潜藏含义是睹物思人,好歹能让宿主怀念一下皮塔姆嘛!

    恶魔毫不犹豫露出嫌恶脸。

    “才不要。”

    娜丝迦说:“你在乱想什么,我已经得到战利品了。”

    系统:[哪?]

    [你已掠夺皮塔姆的能量,你得到了13000点。]

    恶魔说话毫不客气。

    “我为什么要怀念皮塔姆?”

    人类都是会衰老,会死亡的可怜物种,他们的一生是恶魔眼中的一瞬。

    死亡能让他们的□□安息,但灵魂却存在于她的身体里,他们的力量成为她的助力,他们的情绪与记忆被她咀嚼。

    恶魔露出一个凉丝丝的笑容,指了指自己。

    “他不就在这里吗?”

    她看了一眼失去主人的小摊,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德雷斯罗萨的阳光明媚得要命,晒得夏姆洛克心烦意燥。

    她选在这里见面,是不是因为喜欢德雷斯罗萨?

    夏姆洛克强忍嫌恶,走在贱民之中,廉价的花香与香氛在殴打天龙人娇贵的嗅觉。

    这里除了热情一无是处,但如果娜丝迦喜欢,他可以让德雷斯罗萨成为她的所有地。

    这些年,他们的联络断断续续,只有在随着年龄更换的通缉令上,夏姆洛克能够看见另一个身份的娜丝迦。

    但他们依旧是一国的,他们才是圣地的异类,长大了的夏姆洛克依旧这么认为。

    耳边又传来烦躁的跃动音,德雷斯罗萨的狂欢节从下午开始,要一直持续到晚上。

    华丽的花车在主街道驶过,亮片与灯带同时闪烁,热情的舞者们纵情跃动,今年当选的花车女王更是张扬仰头。

    天上洒落无数玫瑰花蕊,花车上的七层纱勾勒流血的脖颈,每一年的狂欢都有演出,每一年的主题都不相同。

    夏姆洛克越发难以忍耐这场平庸至极的混乱,他的手已经按住西洋剑。

    干脆就以头颅作为重逢的礼物,就以鲜血与惨叫换取她的欢心。

    “——我不喜欢这样。”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手上,陌生的女音冰冷而平静。

    蛇信在脖颈后吐出又收回,他仿佛又听见蛇鳞在湿腻的土壤中翁张的声音。

    “这个国家很有意思,夏姆。”

    他猛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娜……”

    “先别回头。”

    八年未见的故人微笑着说,熟悉的语调又在一瞬间把他带回很多年前。

    “不觉得他们在演很有趣的故事吗?”

    花车舞台上,演员们轮番上阵。

    女妖的头发化作长蛇,美狄亚举起匕首,吉普赛女郎亲吻嗜血的玫瑰,伯爵夫人沐浴鲜血。

    张扬狂妄的笑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们倾情投入演出,歌声越发嚣张嘹亮。

    “……亲爱的约翰,我亲爱的约翰,你的嘴唇属于我……”

    一层又一层纱帘落下,舞者尽情地舞动肢体,表情凄厉而疯狂。

    弗拉门戈舞蹈的激情被彰显得淋漓尽致,翻飞的裙摆也变成血海。

    “……不,你这巴比伦之女,邪魔的后裔,不要再靠近主的选民!”

    混乱而张扬的露天演出与夏季的太阳一样让人狂躁,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有手背传来的冰凉。

    像一块冰,像一个幽灵,思念已久的小妹妹站在他身后,颇具闲情逸致地说出与主演一样的唱词。

    “……你这罪恶的女儿!我听见死亡的声音响在宫殿,人人都将被长蛇吞噬,而你,而你!”

    “你将消失在洪水之中,带着鲜血与灰土死去,永不复生!!”

    声音同时落下,飘渺的纱裙全部掉落,头颅在衣帛的撕裂音响起的同时落入托盘,又落入一双手,一双与他身后人一样冰冷的手。

    女郎捧着情人的头颅,快乐地哼笑出声。

    “……现在,你已彻底属于我。”

    无尽的血海再度朝他涌来,腥气与咸湿的血水淹没口鼻,他难以呼吸,头颅断裂又被捧起。

    女郎冰凉的唇印在圣人的嘴上,七重纱之下早已无人幸免。

    这是什么主题,这是什么故事?

    “夏姆不知道吗?”

    那个清冽的女音又响起,她带着愉快的笑意注视眼前的完美表演,丢出手中表达赞美的炮弹。

    周围人同样欢呼,声音震耳欲聋,彩色的纸带在空中撕裂变成长蛇。

    在满天花雨与彩虹般的纸带下,年轻人那双绿意盎然的眼睛是唯一的宝石。

    长蛇般的彩带在她身后落下,仿佛是故事完结的欢呼,剧场上的女郎与男性笑着挥手。

    “这是莎乐美与圣约翰的故事。”

    面前的年轻女孩微微笑着,所有人都在使劲地闹,使劲地吵,鲜花和彩带塞满天空,欢声与笑语更是热烈地要把德雷斯罗萨掀翻天。

    世界那么热闹,但快乐落到她身上又寂静无音。

    “今年的主题,应该是致命女人之类的东西吧。”

    她伸出手,在德雷斯罗萨的狂欢面前,眼中的绿意依旧冷硬而盎然。

    “不认识我了吗?”

    娜丝迦说:“夏姆,握手。”

    于是他下意识握手,原来她还戴着一双皮革手套,怪不得如此冰凉彻骨。

    “……好久不见。”

    他看着她,声音突然停止。

    记忆里的娜丝迦不长这样,她更可爱,更精致,更符合大众对美人胚子的定义。

    只要看见那个小小的孩童,人人都会明白她在以后将成为圣地宝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但娜丝迦又的确长这样,这些年他收集的通缉令一打接一打,大海贼安娜·安德森的五官便平平无奇。

    这是一张非常符合当年cp卧底要求的普通的脸。

    太帅太美太让人瞩目的卧底都出现在影视作品里,如果第一眼就让人念念不忘,怎么在金狮子船上安全地潜伏下去?

    但她的眼睛却改变了这个定义,哪怕是在万千人海中,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浓郁的绿眸是毒蛇的心脏,粘稠而湿腻地肆意生长,红光则恍如丝线游走,能够绞首头颅。

    它们混在一起,危险十足,混乱不堪,却足够耀眼夺目,就像凝固了一整个炎热的德雷斯罗萨,将他也变成琥珀中的小虫。

    这是价值连城的贤者之石,而他眼前之人就是永恒的象征。

    他听见自己生涩的声音,又看见自己迫不及待冲进琥珀的魂灵。

    夏姆洛克:“……娜丝迦?”

    “嗯哼。”

    恶魔满意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久久未归的主人看见家里的小狗依旧对自己亲密无间,心情总是会好上一些的。

    不愧是赛级犬!

    而夏姆洛克注视着她熟悉又陌生的红色长发,通缉令上单薄的人物形象突然变成现实。

    八年过去,她不再是他记忆的小女孩了。

    夏姆洛克就这样恍惚地结束了与她的会面,走的时候还被薅了一把无上大钱包。

    等回到圣地才知道在最后收尾的时候,圣教的库赞突然救走了国王。

    任务失败了,五老星非常火大,更别说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当年的叛徒库赞!

    “他就是世界政府的敌人!”

    五老星的会客厅里,火星脾气暴躁地说。

    “他现在待的那个圣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接纳海贼,连鱼人岛都出现了他们的拥趸!”

    水星:“据说总部在艾尔巴夫?”

    “是的,”格尔尼卡说,“都是因为巨人国王哈拉尔德的允许,圣教才能在当地发展,不过,根据线人传来的情报,它的信徒只是帮助巨人种地而已。”

    格尔尼卡:“同时,我们并没有在艾尔巴夫发现叛徒萨乌罗与奥哈拉残党的踪迹,库赞当年恐怕并没有和他们混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