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隐藏频率

    她说:“我们四人间上床下桌唉,学校是八人间,只有一张大长桌,他肯定住不惯。”

    话音刚落,宁语潇的脸色骤然黯淡。

    “……怎么了?”

    宁语潇看向陈意峥,眼神威胁并微微摇头。

    陈意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舒穗觉得莫名其妙。

    各自沉默地吃完这顿饭,陈意峥问起集训生活,气氛又活跃起来,刚好这附近有个商场,宁语潇提议去挑礼物,给舒穗补生日。

    三个人逛了一圈,宁语潇买了支口红送给舒穗。陈意峥没挑到合适的礼物,他记得舒穗为了便宜去危险的地方买画具,他决定在网上买画具,寄到画室。

    分别时,舒穗支开宁语潇,目光转向陈意峥:“陈意峥,你是不是有事想告诉我?”

    “敬鹤凌转学了。”

    陈意峥发誓,这次他没有私心。

    舒穗用了一周消化这条消息。

    起初,她不信。

    当晚她迷迷糊糊地回了家,联系了班主任,称有东西忘在教室。周日,在离开云津市之前,她特地回了一趟学校。实验班的那张桌子上,的确空空如也。

    可这似乎不能代表敬鹤凌转学了。

    她倔强地通过班级群联系实验班的同学,又不死心地问了与她有交情的朋友,得到的答案相同。

    怎么会?明明几天前还联系的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不……不会的。

    敬鹤凌说到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回到画室,舒穗每天过着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永远第一个交作业,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这天她比平时结束的还要晚。

    凌晨三点,她将洗完的画具放回教室角落,踩着椅子拉下电闸,顺着记忆里的路摸着墙往外走。

    画室的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

    她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面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舒穗被吓得不敢动。

    “谁?”

    “是我。”

    那道光越走越近,舒穗看清对方,松了口气,耸耸肩:“谢汀桉?你不是十一点多就回去了吗?”

    “嗯,但我又来了。因为我觉得,某人没有手电筒。”谢汀桉笑了笑,“走吧,刚好我也要上楼。”

    出于礼貌,舒穗没问他原因,“那麻烦你了。”

    “都是同学。”谢汀桉知趣地保持距离。

    空间一下亮堂了起来,每个楼道拐弯处有声控灯,专门留给晚归的学生,舒穗回头腼腆地抿了抿嘴唇,示意不用打光了。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

    舒穗赧颜:“不好意思啊。”

    谢汀桉没有看她,像是知道她在意什么,“不瞒你说,我下来是为了取外卖。”

    他提着黑色的袋子。

    舒穗呆滞两秒,随后反应过来:“你偷偷藏手机?”

    “嘘。”谢汀桉忽而靠近她,一鼓作气地将东西塞进她的手里,闪进五楼铁门——男生宿舍区域,“帮我保守秘密。”

    舍友还没睡,一份砂锅鲜虾粥,分成了四碗。

    舒穗一五一十地讲了全程。

    杨薇戈说:“谢汀桉,留狼尾头的那个?”

    魏莱吹了吹碗面,“对,长得挺帅的,私服也很有品。”

    “他为什么突然好心?难道是——”杨薇戈眼睛亮了。

    三个人异口同声:“想追你?”

    舒穗眨眨眼,委屈极了:“不关我事!”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藏手机。”

    话题被扭了过来,大家对这点确实好奇。

    画室规矩严,老师时不时突击,用金属探测仪扫描电子设备。上周舒穗用手机,是和老师申请的,并且每天只能用半小时。这周因为敬鹤凌提前说了不上线,她便没有再申请。

    寝室一致决定,派出苏乐代表606道谢并且承诺保密。

    苏乐说,没问题。

    隔天,她趁着课间找到谢汀桉,说明来意:她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谢汀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舒穗呢,为什么她不来?”

    苏乐直言:“她不会理你的。”

    说完,她后悔了。

    万一舒穗那边有情况呢?睡前聊心时,舒穗把敬鹤凌转学的事情告诉她们了,这说不准的事情——纵然她们都安慰舒穗,半个月后肯定会有结果。

    她怕谢汀桉找舒穗告状,担忧了两天,上课经常走神。她发现坐在角落里的谢汀桉,真的在偷偷看舒穗。

    苏乐寝食难安,跟舒穗坦白了。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还要谢谢你!”舒穗捏捏苏乐手心,“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他。”

    还有三天,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她编了个家里有事的理由,需要用一天手机。老师知道她在扯谎,但舒穗平时努力,成绩也好,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了晚课,舒穗没有留教室画画,而是收了东西回到宿舍,打开消息列表静静等待。

    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动静。

    舒穗点开敬鹤凌的朋友圈,以往的一年可见变成了三天可见,只有一道白线确认他没有删掉她的好友,空空如也。

    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舒穗关掉勿扰模式,将音量开到最大,以便在第一时间秒回信息。

    手机安静地躺了许久。

    半夜十二点,舒穗正浏览着发出去的信息,确认没有回复。

    她不信,不信敬鹤凌会不告而别。

    就这样,她等到天亮。泪水早就哭干了,黏糊糊的两道泪痕粘在脸上,眼睛又红又肿,唯独握着手机不放。

    606三个人被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问:“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个女生看看彼此,不敢说话。

    “舒穗的情况很糟糕啊,你们不说,我怎么替她解决?她是你们这届最有天赋的同学,你们作为室友,肯定知道点什么。”班主任喝茶,盯着最好说话的苏乐笑了笑,“你们不说,我就把她手机收了。”

    这招果然有效果。

    女生们商量了一下,给出答案:舒穗很在意的人离开了。

    班主任知道舒穗家里的情况,打电话过去舒穗妈妈一问三不知,只嘱托她由着舒穗些,她再好好劝劝。

    舒穗魔怔似的盯着手机,饿了就喝水,开始还哭,后来不哭了。第三天,她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上课,透明眼镜框架在鼻梁上,如不仔细看,看不出她的变化。

    她又成了第一个交作业,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甚至比之前更加夸张,魔鬼训练,凭一己之力带动整个画室的内卷。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她交回了手机。

    敬鹤凌失约了。

    可她相信他。

    枯燥的日复一天,舒穗的生活被画画占据。

    整个秋天,她会在发手机的第一时间查看他的动态,敬鹤凌没有换头像,没有换个性签名,没有回她。

    某天,宿舍里在聊天,以及谢汀桉殷勤的态度,魏莱看向舒穗,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舒穗莞尔:“我等他。”

    “要我说,你放过自己吧。我知道敬鹤凌很优秀,但是他根本没把你放心上,就这么哄着你,一声招呼都不打的走了,他的动态,你还要从别人口中了解。”魏莱直言直语,“舒穗,你那么漂亮,不要为他哭红眼睛,你这几个月的状态实在吓人。”

    拼也算吓人么。

    舒穗这么想着,却没这么说。

    画室里,很多同学都是有基础的,初一学了一年,为了中考断掉美术兴趣班,到了高一继续学。她觉得天赋不能代表什么,努力才是正道。

    舒穗没有回避,她铿锵有力地说:“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自己。”

    并且纠正,“我相信他……一定事出有因。”

    她不知道原因,但她相信他。

    因为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其实舒穗心里酸涩的要命。

    夜里多次挣扎与时间和解,没人看见她凌晨画着画着就哭了,也没人看见她的眼泪掉进泡面桶里。

    拾星画室位置偏僻,在郊区,离桐南市主城区有一阵子路程。省考前的假期,舒穗陪魏莱回桐大附中办手续,她特意上到了高三教学楼层,试图抓住熟悉的人影。

    魏莱托人打听,事与愿违,敬鹤凌没有转回桐大附中。

    她见不到了他了。

    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桐南市的冬天没有槐花巷冷,今年不会有人把她的手揣进口袋。

    紧张忙碌的学习中,舒穗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历历在目的回忆又让她觉得时间很慢。

    她照常祝他生日快乐,祝他圣诞快乐,祝他元旦快乐。

    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在辗转于省外城市的校考中,省考成绩放榜。

    舒穗总分279。素描95,速写(综合能力)90,色彩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