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才发现晨光熹微，竟是熬了个大夜。孟雪眼皮打架，身体困乏到了极点。

    李政远还牵着她那只被攥痛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你有时候比我还惯着rainbow，可就委屈自己了。”

    孟雪迷迷瞪瞪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倒是被他那口气吹得心里像长了草一般痒。

    直到闻到一阵清新的柠檬香，孟雪才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李政远就躺在她身边，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上。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周一上午十一点整。完全旷工。

    她头痛欲裂，身上更加乏力。微信里，房屋中介发来消息，问她中午是不是去看房。上班牛马就这点吃草时间。

    昨天傍晚，她使出浑身解数才把李政远的质问糊弄过去。可现在她不确信还能不能继续糊弄。他亲口说的，他要他们叁个人住在一起。

    共同生活，和现在这样黏黏糊糊的相处，完全是两码事。孟雪太清楚了。

    更何况……

    她轻轻移开他的手臂，赤脚踩在酒店地毯上。李亦宸一次次放开她的手，转身奔向李政远。这让她莫名嫉妒。

    那么反过来呢？如果李政远对自己好，李亦宸看见了，会不会也嫉妒？

    孟雪捂着脸，心里一团乱麻。舍不得李亦宸这点蜜糖，又咽不下李政远那点毒药。

    “你在烦恼什么？”李政远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道，“过来，告诉我。”

    孟雪心绪起伏，回避着他的目光：“没什么。”

    李政远冷笑一声，显然开始生气了：“还不肯说？有时候你就是心理负担太重。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对你好，就是精虫上脑？是不是觉得男人都不可靠，就你自己最可靠？”

    他顿了顿，“你很自恋，知道吗？”

    孟雪从没被人这样戳过心窝子，脸皮都要被他扒下来了：“你胡说！”

    抬头看向李政远，才发现他赤着上身，双手叉腰，已经站到她跟前了。

    他弯腰将她捞起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让我瞧瞧。”

    孟雪无力地在他臂弯里站着，不知道他要瞧什么。

    结果他说：“笨蛋一个。”

    被这么嫌弃一通，孟雪反倒来了力气，啪啪打了李政远胸口两下。李政远由着她打，打完了就将她扣在胸口。

    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包围了她。她趴在他胸口，被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摄住了心神。

    他将下巴压在她头顶，宛如泰山压顶：“你说喜欢rainbow的哥哥。那现在哥哥想要照顾你们，你怎么反倒一副烦恼的样子？你该高兴才对。我们住在一起不好吗？我知道你想照顾rainbow，那我呢？你就不管了？”

    孟雪茫然：“我怎么管得了你。”

    李政远叹了口气：“那好，换我来管你。雪，我们的关系不只有肉体上那点探索。我喜欢那天玩的卡牌游戏，我们之间可以说点真心话。”

    他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也看见了，我把rainbow视为责任的一部分。而我很高兴，你同样在维护她。”

    孟雪的心沉甸甸的。他承认了，他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对李亦宸好。

    他捏着她的耳垂：“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跟你们住一块？不会是因为我不做家务吧，rainbow也不见得能做多少。”

    孟雪没想到他会往这方面想，一时有些想笑：“我只是……有点没法想象跟你住在一起。”

    那简直像是做了夫妻一般，光是想想就让她眼前一黑。

    “只是这样？”李政远不解，“现在我们不也住在一起了？”

    “我们现在只是睡在一起。”

    李政远被她这话噎住了。他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样好不好，我们还会有各自的房间。想一起过夜就睡在一起，不想就各回各屋。跟现在也差不了多少，对不对？”

    孟雪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没想到，李政远竟然如此迅速地接纳了她的抗拒。连她的边界，他都维护得这样好。

    她几乎要哭出来。

    真正的亲密，或许并非毫无嫌隙的完美融合，而是看清彼此所有的脆弱与负担后，依然愿意接纳、包容。

    “你说句话啊？”李政远轻轻摇着她。

    孟雪还能说什么呢？除了答应。

    于是两人重新开始看房。

    房屋中介痛失孟雪这个潜在客户，后来又室遇见她，顿时有些哀怨：“孟小姐，你早说你要市中心的高端公寓，我手里也是有房源的。”

    孟雪羞愧。她哪里买得起？妈妈急于脱手那套老房子，房价涨了又跌，剩下的钱根本不够她看豪宅。

    销售经理瞪了那个不长眼的一眼，亲自服务李政远。

    李政远没怎么看，直接把资料推到孟雪面前。

    孟雪没什么经验，经理便带他们实地看房。从进门开始一路讲解，展望各个空间的使用场景——

    客餐厅可以会客，主卧空间极大，儿童房可以留给李亦宸的孩子……房子各方面都好，只是总价绝对让孟雪负担不起。

    这也是她烦恼的地方。住进李政远的房子里，让她有一种当了金丝雀的错觉。

    经理趁热打铁，拿出认购书：“两位对今天的户型还满意吧？这样的地段、这样的朝向，绝对物超所值。要是看好了就早点定下来，这套很抢手的。”

    李政远歪头问她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孟雪无所谓：“你觉得好就行。”

    “那行，你签了认购书。”他对经理说，“合同发我邮箱，我让律师审过没问题再签约。”

    经理热情地递笔过来：“这是自然。”

    孟雪没接笔：“不是应该签你的名字吗？”

    她没买过房，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李政远握着她的手，摁在签名栏上。他的掌心温热，稳稳地包住她的手背。“亲爱的，不是你想买房吗？我是陪你来买的。”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签吧，钱不够的，就从你工资里扣。”

    孟雪愣住。什么？

    李政远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当然，如果你不想从工资扣，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