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费蒂西娅是最厉害的空间魔法师。

    他抓不住她。

    女人出现在了高塔的边缘，一个非常遥远又非常危险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布鲁斯再次问。

    费蒂西娅看着天，没有看他，风送来她渺远的声音。

    “为何沙砾只能是沙砾，蚂蚁只能是蚂蚁，它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橡木，浪潮，大象，亦或者是人类？”她说。

    “回答我的问题。”

    布鲁斯时刻关注她的情况，思考这个问题对她的影响，但费蒂西娅显然希望得到一个答案，那迫切的目光让布鲁斯不得不回复。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

    下一秒就皱起眉头，这不是他想说的回答。

    但这是他对世界的认知。

    沙砾就是沙砾，蚂蚁就是蚂蚁，汽油就是汽油，不会变成水，不会浇灭火焰。

    费蒂西娅像是深知如此，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们有代沟。”

    “时代不一样了，汽油能浇灭火焰。”

    “他谎话连天，但只有这个说对了。”

    “我要去实现梦想了，父亲，下次再见。”

    费蒂西娅对着他笑了笑。

    向后一跃而下。

    群星在此刻归位。

    商人们念诵祷文。

    “拜请伟大的无餍织轮，万千契约的掌管者，终偿一切之女，左瞳的衡量者费蒂西娅伯茵茨，在诸星见证下，你将梦想成真！”

    璀璨星云在无尽黑暗绽放，桃金娘馥郁芬芳，无数真菌植物拔地而起，遮住了布鲁斯的视线，直到最后一块湛蓝也被菌丝覆盖，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梦醒了。

    第56章

    布鲁斯睁开眼睛，掀开被子才发现手背出了很多汗，那些皱纹再次昭示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走向窗户，看了看窗外，月亮挂在天边，明亮苍白。

    也照亮了远方荒芜的土地和那些高大的蝙蝠机甲，选择退隐后，它们开始代替他守护哥谭。

    可是又能持续多久呢？

    侧头，窗户照出他现在的脸，爬满皱纹的脸，花白的头发还有疲惫的眼睛。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迟早会和阿尔弗雷德一样离开这里。

    三天前他坐着船去了一趟英国，船翻了差点他就死在那场暴风雨里。

    从英国回来，他就开始做梦。

    他梦到自己有了一个女儿，一群调皮让人头疼的孙子，他的养子们也没有和他分道扬镳，阿尔弗雷德没有死去，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时候。

    可惜只是个梦。

    科技的发展没有让哥谭有任何改变，它仍然像一个穿着鱼骨束腰裙的贵妇人，忧郁冷淡地坐在美国的东海岸，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类徒劳地在她裙摆上穿针引线。

    布鲁斯牵着狗散步，走累了，就在路边的座椅上休息，灰色鸽子从天空飞下，无忧无虑的扑打翅膀。

    “你好。”

    一个穿着度假风长裙，戴着太阳镜的女人停在他面前，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座位。

    “我能坐你旁边吗？”

    布鲁斯点了点头。

    “你是哥谭本地人？”女人坐下来问。

    “我从小生活在这。”

    “这些年哥谭变化大吗？”

    “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布鲁斯说。

    女人哦了一声：“那是什么？”

    街边的屏幕上出现了许多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人。

    “他们是超级英雄军团。”

    自从超人和正义联盟的成员们接连退隐，新的超级英雄们取代了他们成为了地球的守护者，他们被称为超级英雄军团，也被称为圣徒军团。

    “好土的名字。”女人吐槽。

    “蝙蝠侠现在也是里面的一员？”

    “他不是。”布鲁斯平淡说。

    “为什么，难道他死了。”

    “在很多人心里他死了。”布鲁斯说。

    “看来他还活着。”女人耸耸肩。

    女人离开了，布鲁斯低下头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黑犬，用布满皱纹的手缓慢地为他顺毛，安抚他的情绪。

    “给你。”戴着太阳镜的女人又一次出现，她把一个散发着热气的汉堡递给他，布鲁斯不喜欢吃垃圾食品，为了养那些年轻时代所留下来的暗伤，在饮食上也有了更多的节制，但他没有拒绝，而是接过那个汉堡。

    “没有为自己买一份吗。”

    对方手里拿着一份简单的蔬菜沙拉，和他的汉堡一比一看就不是同一家店买的。

    “我不喜欢吃垃圾食品。”女人坐回原来的位置说。

    “……”

    见布鲁斯久久不动口，女人惊讶的问：“你难道不喜欢吗？”

    “我确实不喜欢。”年轻时候的布鲁斯是个绅士，但到现在这个年纪他不介意成为别人眼中的刻薄老头。

    “好吧。”

    她话音刚落，布鲁斯手中的汉堡变成了一份烤热狗。

    “有人告诉我下城区的热狗很好吃，你可以试一试。”

    “你吃过？”布鲁斯嗅到了芥末的气味。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垃圾食品。”女人说。

    “……”

    “年轻人，我也不喜欢垃圾食品。”布鲁斯用拐杖敲了敲地，抗议道。

    “还挺挑剔的。”女人嘀咕，把还没有吃的蔬菜沙拉递给他。

    “这个味道还不错，你尝尝，这绝对不是垃圾食品。”

    布鲁斯满意地笑了，接过女人递过来的小碗，用放在旁边的干净叉子放进嘴里，生蔬菜的味道原始天然。

    然后布鲁斯就吃到了一条菜叶虫。

    一条原始天然的菜叶虫。

    肥嘟嘟的虫子还在他嘴边蠕动。

    “……”

    女人也发现了：“你就当没看见算了，这其实也算一件好事，说明这个菜很干净，没有打过任何激素药。”

    “……”

    布鲁斯用手帕擦了擦嘴，女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吃掉了还是吐进帕子里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年轻人。”

    “我是还有些问题想问你，你做梦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创造梦中的人物呢？”

    这听起来像是哲学家的问题。

    “创造？”

    “是的，创造。”

    布鲁斯用拐杖点的点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会很高兴，梦有时候是人类潜意识的投射，那代表着我想让她出现。”

    女人似乎很高兴，笑起来。

    “那么你认为那些活在梦里的人是真实的吗？”

    “他们只是活在另一个世界。”布鲁斯说，“也许我们的世界也不过是他们的一场梦。”

    女人挑了挑眉，像是想通了一直以来困扰的问题。

    “你说的对。”

    “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回答。”

    “好了，我也该走了，和你聊天很高兴。”

    布鲁斯喊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她说，“我是费蒂西娅伯茵茨。”

    她又笑起来：“今晚睡个好觉，父亲。”

    “乌龟不是这样画的，修治。”

    “有本事你来，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这很没礼貌。”

    “你真虚伪，费奥多尔。”

    细碎的声响让布鲁斯从梦中清醒过来，他坐起身，就看见拿着画笔真想往他脸上画的修治和在旁边旁观的费奥多尔。

    “你们在这干什么？”

    修治转了转眼睛：“这是苏珊老师布置的任务，让我们在模特脸上画画，祖父，我们决定让您成为我们的模特，你高不高兴呀，幼儿园里的其他家长们做模特都很高兴哦。”

    “我说的对不对，费佳。”

    费奥多尔赞同地点头：“他没有说错，祖父，这确实是我们老师布置的作业。”

    两个小鬼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布鲁斯一清二楚，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两人也没有任何留恋，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布鲁斯看了看了自己的手掌，宽大，充满力量，一切都很真实。

    咚咚咚。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早饭时间到了，你该下去了，老爷，少爷小姐还有小少爷们在等着你。”

    布鲁斯换了衣服跟着他一起下楼，在路上他问：“所有的后续都处理了吗？”

    “你说什么？老爷。”

    “看完马戏后，所有的后续都处理了吗？”

    “杰森少爷他们都处理好了。”

    他们走到餐厅。

    所有人都在那，每一个孩子都在等着他，迪克，杰森，提姆，费蒂西娅，达米安，还有他的孙子们。

    布鲁斯忽然觉得真相已经不再重要。

    他们存在，那就足够了。

    ———— end————

    第57章

    色彩斑斓的真菌植物疯狂肆意的生长，长满了整座花园，在花园的最深处，黑发的外神安然沉睡，海藻般的长发落在一片片淡粉色的合瓣晶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