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想看看哥谭。”

    “哥谭?”莫莉疑惑,“什么是哥谭?”

    “这里不是哥谭吗?”提姆诧异。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是家。”

    “家?”

    这次换到提姆疑惑了。

    莫莉又说,彩色的粉尘随着她的动作而掉落,她的眼睛亮晶晶:“这里是属于男主人和女主人,还有小主人们的家,也是我们的家,我,崔斯特管家,画像,和布鲁斯……”

    她说了很多名字,有住在花园里的仙子,有藏在书本里的蜗牛,还有很多很多……不过这并不是让提姆疑惑的。

    “男主人,我记得他已经去世了。”

    “那是假的,”莫莉说,“男主人永远存在。”

    “祂看着,祂听着,祂无处不在。”说着说着她竟然哼起了歌,明明轻快,却又格外恢弘辽远。

    “别担心,他不会看你,”为了不让提姆害怕,莫莉安慰他,“我们在他眼中不过是只虫子,你看谁会去看一只虫子呢,我可讨厌虫子了,从不去看它们。”

    虫子。提姆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

    他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别说的那么直白,莫莉。”

    莫莉又抖了抖翅膀说:“反正他不会看你,你就别不自在了。”

    “快点,跟我去玩吧,我们去抓蜘蛛。”

    “等等,”提姆拉住她想要把他往前拉的手,“你忘了,现在是晚上。”

    提姆现在患上了夜晚恐惧症,他不想一出门脑子就跟烂掉的番茄一样。

    “好吧。”小仙子似乎很遗憾,“你说的对,现在是晚上,为什么你不愿意回楠雄小主人那呢,那里很安全,我们可以一直玩到天亮。”

    自从提姆被修治小主人带走,她就很少看见他,他总是躲在那朵紫罗兰里,只有杰森将他拿到阳台上晒太阳,他才会出来。

    “难道杰森少爷和修治小主人每天给你送咖啡果冻,所以你愿意留在他们那。”

    杰森,听到这个名字,提姆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他会一直留在这吗?”

    “谁?”莫莉问。

    “杰森,他会一直留在这吗?”提姆又问了一次。

    “杰森少爷当然会一直留在这,他可是费蒂西娅主人的养子,是小主人们的哥哥,他怎么会离开呢,提摩西。”小仙子叉腰看忽然变得苦苦涩涩的同伴。

    提姆扯了扯嘴角:“他不该留在这,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就是他的家。”小仙子说。

    “不是。”

    “可是他来到了伯茵茨家族,他就是这里的一员,女主人从不抛弃任何人,她是位善良的妖精女士。”

    提姆不知道该怎么跟天真的仙子解释,杰森并不是一个孤儿,他有来历,有自己的家庭,还有等待他回去的家人。

    “你也是我们家的一员,提摩西,即使小主人不爱你了,女主人也不会丢下你,你只会被种到花园,因为费蒂西娅主人的房间你永远住不进去,当然我们也住不进去,连男主人的玻璃罐也一样,只有那些傲慢的真菌才有这个机会,”说到这,仙子鼓起脸,满脸厌恶,“那群从犹格斯来的外星乡巴佬,要不是得了女主人的青眼,谁会喜欢它们粘腻恶心的菌丝。”

    仙子说着说着又岔开话题,提姆已经习惯了:“这不一样,莫莉,杰森终有一天会想起一切,他会回家的。”

    他也迟早会离开这。

    这里不是他们的家。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在韦恩庄园里等他们,还有他的父母,他们也在等他。

    “提姆说你会离开,他说得对吗?杰森少爷,难道你真的要离开。”

    莫莉的声音让提姆回神。

    他猛地抬起头。

    高大的少年倚靠着门,逐渐长开的英俊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眉毛微微上挑,提姆不知道他在那听了多久。

    胖乎乎的红色知更鸟停在少年的手心,他用手指摸了摸那缕白色的羽毛,他没说话,提姆也没说话,但紧握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过了一会儿,提姆忍不住开口:“杰森……”

    杰森抬起眼:“你叫什么?”

    提姆微微愣住,而后回答:“提摩西·德雷克。”

    “你是他的新罗宾。”这是肯定句。

    提姆急了,想要解释:“是我主动找上他的,他一开始并不想收下我,你永远是他的罗宾,这是我的错。”

    “那你还挺厉害的。”

    杰森没有愤怒,平静的让提姆诧异。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杰森松开手,知更鸟扇动翅膀回到他的肩膀,他转过身,走进另一扇更宽阔的门。

    “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

    提姆愣在原地。

    第34章

    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杰森握紧拳头,苦苦压抑的怒火喷涌——砰,他的额头被什么砸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让那怒火一消而散。

    黑色棋子咕噜噜滚到他的拖鞋前停下,骑着黑马的骑士拎着破剑大声抱怨:“我真是受够了,我可是骑士,是要在疆场上驰骋杀敌的,不是一块可以被随便扔来扔去的砖头。”

    哐当,又一颗棋子被甩过来,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接着又来一颗,这一回杰森有了准备,趁着他和自己额头亲密接触的那一刻快速闪开了。

    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游戏室内,原本的整洁温馨已经变成了狼藉一片,两个身高一样的孩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互相凶狠的扔棋子。

    “修治,我警告过你,克制住你那无聊的好奇心,离我的事业远一点,即使我是你的哥哥,即使我答应过母亲要好好照顾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

    费奥多尔扔掉嗷嗷叫唤的黑色棋子,拿起靠在墙边的大提琴琴弓,散发着松香味的修长琴弓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柄骑士剑,在他的驱使下,迅捷刁钻的刺向另一个男孩。

    修治转了一个圈躲开,也把白棋随手扔到棋盘上笑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很可爱,也很天真:“为什么要生气呢?费佳,我什么也没做,你的事业如日中天,还有一大群唯你马首是瞻的小弟,而我不过是个在家里摆弄玩具的小孩,怎么就惹你生气了呢,你也太莫名其妙了。”

    费奥多尔冷冷看他,手中的动作不停,修治一时不察,脸颊被锋利的琴弦擦过,疼痛让他的笑容收敛。

    如果之前不过是孩童的小打小闹,那么现在玩具室就彻底迎来了一场堪称毁灭的风暴,和中也尼古莱创造的狂风暴雨不同,这是一场更有针对性更优雅缜密的风暴。

    嘶嘶,修治的睡前故事书《人间失格》被壁炉的火焰慢慢吞噬。

    撕拉,费奥多尔最喜欢的大提琴乐谱变成了碎片。

    大提琴,蟹肉罐头,国际象棋的棋盘……只要是对方喜欢的东西,不是被摔烂了就是被砸烂了。

    最后,琴弓横斜在修治的脖子,费奥多尔额头顶着一把小型的左轮手枪。

    两人的脸都很冷。

    “你敢更进一步吗?”修治挑衅。

    “你手里的枪不会是一把玩具吧,修治。”费奥多尔似笑非笑。

    他们同时说,手也同时用力——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因为他们被人拎了起来,高大的黑发少年冷着脸用力掰开修治的手,将左轮手枪塞进自己的口袋,黑发的小仙子慢他一步,他对着费奥多尔吹了一口仙灵之气,在男孩恍惚中取下了他手中的琴弓。

    “这是他的错,是他先攻击我的,我只是自保。”修治快速开口将锅甩到费奥多尔的头上。

    费奥多尔尽量让自己恢复从容,他并没有狡辩,而是坦然认错:“确实是我的错,他弄碎了我心爱的东西,打乱了我精心布置的计划,还有我即将实现的目标,我只是有些生气,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愿意接受惩罚。”

    听完他的话修治突然yue了一声:“我真是要呕了,你难道真觉得自己是个完美无缺的圣徒。”

    “你怎么不说说以前又是怎么陷害我的。”

    两人从在几个月大为了争夺保姆泡的第一瓶奶就开始勾心斗角,这些年来早就清楚对方是什么货色。

    “那是过去,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费奥多尔平静说,“如果我曾经的所作所为让你不高兴,那我向你道歉。”

    “只是我希望你别再打扰我正在做的事,我也不会打扰你想要做的事。”

    “彼此互不干扰,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他们的梁子早在几个月大时他抢了他的被子让他冻了一晚上就结下了。

    修治很记仇,非常记仇。

    而他相信,费奥多尔也同样记仇,毕竟他也抢了他的被子,现在他不过是为了不让他掺和进他的事业才这样说,等他空出手来,说不定又要来找他的麻烦,他自然要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