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几下,目光落在了虞青枝的脸上。

    他垂眼盯着她,像是在盯着一个误闯入他领地的小猫小狗。

    一阵风吹来,几片叶子落在了虞青枝脸上,窸窸窣窣的扰人清梦。

    虞青枝耸了耸鼻子,伸出手想将这东西扒拉下去,但却始终不得要领。

    看着她一下又一下地抓空,那男人突然伸出手,将那几片叶子从她脸上拿了下来。

    叶子被握在手心,他垂眸看了看,没有扔,就这样拿着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周澄宇满脸焦急地从虞青枝刚刚走来的方向窜了出来。

    当他看到秋千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

    他狠狠舒了口气,坐在了虞青枝的身旁。

    身上的外套被脱下,盖在了虞青枝的身上,他将虞青枝的脑袋扶到他肩头,不让她再靠着冰冷坚硬的秋千架。

    他垂着眼,目光久久停留在虞青枝熟睡的侧脸上,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他眼里露出一抹心疼。

    微风拂过,带来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太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原本准备邀请她一同作画的画笔,被他轻轻搁在一旁。

    他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仿佛只要在她身边,就足够幸福。

    她睡了多久,他就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陪了她多久。

    直到虞青枝睡眼朦胧地睁开眼,他才揉了揉早已酸疼的肩颈冲着虞青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姐姐,你醒了。”

    少年朝气蓬勃的脸庞突然在眼前放大,虞青枝微微一怔,随即带着歉意轻声说道: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好像耽误了不少时间。”

    周澄宇摇了摇头:“没关系呀姐姐,你舒服就好,约会嘛,本来就是要让你感到开心舒适。”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却又有些失落地耸了耸肩:

    “就是可惜,本来想为姐姐画幅画送给姐姐的,现在可能不太行了。 ”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语气轻快:“不过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他说着,眨巴着眼睛望向虞青枝,像是个等待承诺的孩子,目光里满是期待:

    “对吧,姐姐?”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狗,看得人心软软的。

    虞青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是了,弟弟。”

    弟弟?

    她的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发丝,明明是个亲昵的动作,却莫名少了几分暧昧,多了几分姐姐般的宠溺。

    周澄宇不由得皱紧了眉,一时怔在原地。

    连虞青枝被工作人员叫走了都没有发现。

    那个灰毛男人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看着周澄宇的表情带着几分嘲讽:

    “我还当是发展到哪一步了,你把人带到这来。”

    他讥笑一声:“搞半天,还只是个弟弟。”

    周澄宇的脸沉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站起身,像是根本没听见般径直向外走去。

    被无视了,那男人也不恼,只是淡淡说道:“作为哥哥给你个建议吧,别再只装乖了”

    他说完摆了摆手,离开了。

    留周澄宇待在原地,低着头,他的脸停在光影交界处喃喃自语道:“没有装乖。”

    “只是觉得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就像漂亮的艺术品应该被好好珍藏一样。”

    后来,这一幕与先前周澄宇静静守在熟睡的虞青枝身旁那一幕,被观众并称为恋综史上史诗级纯爱现场。

    无数沉迷于暧昧拉扯的观众,都在这一刻都由衷感叹:“果然还得是男大弟弟啊……”

    年少时的喜欢,往往来得简单而纯粹。

    没有太多算计与权衡,爱便是爱了,喜欢就是要对她好。

    不同于成年世界中的步步为营,这种直白与赤诚,反倒最打动人心。

    但现在,周澄宇只能眼睁睁看着虞青枝被何彦秋接走。

    车子被开走,刚填完艺术品邮寄地址的吴暖阳走到周澄宇身边,正好看到他略显落寂的脸。

    她刚想开口安慰一下,就看见周澄宇转过身来看向她:“暖阳姐,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一个你只把他弟弟的男生,他要做什么你会对他有印象转变?”

    嘶,好问题,但他这是在问她吗?

    吴暖阳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喂了一声,这么明了干净的单箭头,让人想多生出点横插一脚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啊。

    她还想着今天约会看看能不能找点机会呢。

    她看着周澄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要不,先从不叫姐开始?”

    “饿了吗?”

    车内,何彦秋朝着虞青枝询问道。

    看着她点头,他调转方向:“那我们先去吃饭。”

    午餐安排在了离那个陶瓷工作室不远的西餐厅里,饭菜很可口,如果没有冒冒失失的服务员的话,这顿饭虞青枝可以给他打上90分。

    只可惜,这家西餐厅招聘了一个毛手毛脚的服务人员。

    在两次差点将菜品泼到她和何彦秋身上未果后,第三次他终于成功了。

    虞青枝头发上新鲜出炉的布丁打断了她和何彦秋接下来的行程。

    看着虞青枝身上的一片狼藉,何彦秋想了想:“我在这附近有处房产,不如先去那里整理一下?”

    “去你家?这不好吧。”

    何彦秋的目光落在虞青枝头顶的布丁残渣上,焦糖汁顺着虞青枝额头的走向滑落,像是头上长了个犄角一样。

    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憋笑:

    “回晚上住的地方需要三个小时车程。”

    虞青枝:“……”

    窸窣的水声从浴室传来,何彦秋突然有点坐立难安。

    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突然说要把虞青枝带到家里来呢。

    明明还有很多解决办法,哪怕在附近的酒店随便开一间房也行。

    浴室里的水声伴随着女人的香气侵蚀着何彦秋的感官,他坐在沙发上焦躁地咬着指甲,几乎想要拍门而去。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若真这样做就太不礼貌了。

    可他忍得很难受,一滴一滴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终于水声停了。

    虞青枝要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可等了很久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浴室内也一点声音都没有传来。

    他有些担心,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女子单身在家浴室滑倒无人发现身亡等等各类浴室死亡的案子在他脑海里滚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站起身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预想中的滑倒受伤等血腥画面没有发生。

    他看到的是虞青枝包着头发穿着睡衣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捡着头发。

    “你这是在做什么?”

    震惊一瞬间压过了他精神中那些纠缠不休的异常,他下意识张开了嘴询问,声音有些干涩。

    虞青枝闻声抬起头,轻轻“咦”了一声:

    “你怎么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刚用纸巾包好的头发,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一样:

    “你不是之前跟我说过你的经历吗?”

    她顿了顿,朝门口柜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刚看到那儿有你的证件,这应该是你常住的屋子吧。”

    “你好心帮我,我总不能给你添麻烦啊。”

    她指了指自己还裹着干发巾的脑袋,解释道:

    “你放心,我用的是你的洗发水,没抹任何其他东西。

    我保证这间浴室不会出现任何和女性有关的气味或者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仍低头用手指仔细摸索、捡起掉落的头发。

    那修长白嫩的手指和他浴室里漆黑的地板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何彦秋怔在原地,这一刻所带来的冲击,他恐怕很久都不会忘记。

    眼前这个一向娇气,讲精致怕苦怕麻烦的大小姐,此刻竟因为他蹲在地上,在地漏口里掏着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拉住了虞青枝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那熟悉的反胃呕吐感传来,他下意识就想甩开她的手。

    他强迫自己回想着刚刚虞青枝捡头发的画面,努力淡忘那恶心想吐晕眩的感觉。

    “不用你做这些。”

    他声音沙哑,语气生硬,但和他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他握着她手腕往外带时的用力。

    从浴室到客厅短短一段路,竟被他走出了破万军的气势。

    “你弄疼我了。”

    直到虞青枝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他才骤然回神。

    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他猛地惊觉,他刚才,握了一个女人的手腕。

    不仅握了,还握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