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母亲

作品:《我的小猫 (nph)

    猫49

    “各位。”

    不觉得奇怪吗。

    如此珍贵的公主,怎么会让两个底层工蜂来负责运送?

    不不,不应该去质疑女王的决定!

    女王是伟大的!

    如此艰巨的任务,我们应该好好对待——

    这是女王对我们的期望!

    说不定......

    完成任务之后,它们就可以跨越阶级......

    对!避免劳作!拥有无尽的琼浆美酒!

    会成为英雄吧?

    会的。一定会。

    林优(尔)繁忙平静的生活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母亲。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塑料袋摩擦门框的窸窣声,以及——一个粗粝的、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女声。

    “这小孩!又把房间搞成这样!”

    凯瞬间清醒。

    它的身体在零点叁秒内完成形态转换——肌肉收缩,皮肤硬化,颜色从苍白变为黑色。

    然后,一只巴掌大小的甲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电脑桌下的缝隙里。

    一个女人闯进了公寓。

    大约五十岁上下,短发,面色蜡黄,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她穿着廉价的碎花棉袄,臃肿的身材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一个鼓鼓囊囊装着蔬菜和腊肉,另一个塞满了手工缝制的棉被和枕头。

    林优的母亲。

    凯在暗处观察着。

    女人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

    她的嗓门很大。

    “天天也不务正业,搞什么偶像!”

    “老老实实回家考个老师多好!铁饭碗端着不比啥都强!”

    她一边骂,一边卷起袖子,露出两截粗壮的手臂。

    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卖盒;起身,抖开沙发上堆成一团的衣服;再弯腰,把散落的杂志码整齐。

    水桶一样粗的腰,弯下去,抬起来。弯下去,抬起来。

    她在做什么?

    凯的逻辑模块无法解析这个行为。

    在母星,工蜂的巢室从来不需要自己打扫——那是更低级的存在负责的。没有人会为另一个工蜂做这种......

    这种没有回报的、纯粹消耗能量的事情。

    不理解。

    半个小时后,房间焕然一新。

    女人满意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拎起那两大袋食材,钻进了厨房。

    煤气灶被点燃的“噗”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声。油锅烧热时的滋滋声。还有女人哼着不知名小调的、跑调的歌声。

    凯从缝隙里钻出来。

    它快速恢复成半人高的蠕虫形态,蛄蛹着爬到电脑桌旁,用触手卷起尔的手机。

    “回来的时候注意点——”

    信息还没编辑完——

    “咔哒。”

    那是菜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凯僵住了。

    它缓缓转过头。

    厨房门口,李晓燕站在那里。

    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大张,脸上的血色在几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条半人高的、通体惨白的、正在用触手卷着手机的蠕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利的嘶吼。

    完了。

    清除记忆?杀掉灭口?伪装成意外?可是尸体怎么办?人类社会的调查怎么办?尔会暴露怎么办?

    凯的大脑疯狂运转。

    它的触手开始变形,尖端硬化,锋利的骨刺缓缓伸出——

    然后,李晓燕白眼一翻,“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吓昏过去了。

    凯的骨刺僵在半空。

    它慢慢爬过去,低下黑色的、光滑如镜的几丁质头颅。那个女人的身形,扭曲地倒映在它的复眼里。

    “闺女啊!吓死妈妈了!”

    李晓燕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林优的手。

    那双手粗糙、滚烫,指节因为长年劳作而变形,此刻紧紧攥着尔光滑细腻的皮肤,形成对比。

    “房间里有一只超大虫子!有这么高!白色的!还会动!”

    林优(尔)看着母亲惊恐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虫子?

    超大?

    白色的?

    它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电脑桌下方。那只“超大虫子”正缩成小小一团,深黑色的甲壳完美融入阴影,一动不动。

    凯,你也有今天。

    尔拼命压住想笑的冲动,努力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没有啦妈妈,什么大虫子呀?”尔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撒娇。

    “你看你,肯定是坐车太累了,做梦了呗。我这儿干干净净的,哪来的虫子呀。”

    李晓燕愣了愣,目光狐疑地扫过房间。

    确实。

    窗明几净。地板锃亮。

    “可能......可能真是做梦?”

    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可怖的画面甩出脑海。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虫子?一定是最近追剧追太多,眼花缭乱了。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瞪向自己的女儿。

    “一天天也不给我发消息!”

    “......”

    “怎么,把我这个妈给忘了是吧?!”

    “没、没有......”

    “我要是不来给你收拾这个猪窝,你这儿早成垃圾场了!”

    李晓燕越说越气,手指戳着尔的脑门。

    “让外头那些粉丝都过来看看,他们心目中的偶像,背地里邋遢成啥样!”

    尔被戳得脑袋一点一点,只能陪笑,手挠了挠后脑勺。

    “妈,我知道啦......”

    “知道?你知道个屁!”

    李晓燕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我的锅!”

    她一个箭步冲下床,咚咚咚跑进了厨房。

    尔看着那个臃肿的背影,愣在那里。

    刚才那个问题......

    蒙混过关了吗?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响,和一阵阵浓郁的香气。

    没一会儿,李晓燕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出来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白米饭堆得冒尖。

    李晓燕把汤放在桌子中央,汤面上浮着翠绿的香菜碎,散发着特有的清香。

    “快吃快吃!”李晓燕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自己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尝尝妈的手艺退步没。”

    尔深吸一口气。

    太香了。

    比外卖香。比饭店香。

    它夹起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汁的甜咸在舌尖炸开,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体都在欢呼。

    太好吃了。

    又夹起一筷子青菜。清甜爽脆,火候刚刚好。

    然后是糖醋排骨。然后是西红柿炒鸡蛋。

    最后,它盛了一碗汤。

    紫菜在碗底舒展开,蛋花像金色的云絮,还有——香菜。

    尔低头喝了一口。

    香菜独特的香气混着紫菜的鲜、蛋花的嫩,温度刚好。

    尔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李晓燕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她最期待的戏码没有上演。“妈你怎么又放香菜”,然后一边抱怨一边挑的戏码。

    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尔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问:“怎么了?妈你怎么不吃?”

    “......没、没什么。”

    李晓燕低下头,扒了一口饭,食不知味。

    她开始说别的。

    “最近工作累不累?”

    “还行。

    “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

    “谈恋爱了没?”

    “......没。”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为什么......

    李晓燕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只虫子。

    那只半人高的、通体惨白的、用触手卷着手机的虫子。

    那个梦,真的是梦吗?

    她默默站了起来。

    这样荒诞的事情有可能吗......

    晃晃悠悠,眼神空洞的走到厨房。

    我的孩子......我的优优......

    菜刀还放在案板上——

    手握住刀柄。

    冰凉。沉。

    走出厨房。

    餐桌前,那个有着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脸庞的“怪物”,还在没心没肺地埋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

    李晓燕走到她身后。

    刀尖抵住尔的脊背。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尔的身体僵住了。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尔的毛衣。

    “你把我的优优弄哪儿去了?!”

    泪水从这个五十岁女人的脸上滚落,啪嗒,啪嗒。

    “我的女儿!我的优优!把她还给我!!”

    所谓的母亲,就是即便你拥有着与她骨肉完全相同的皮囊、声音和记忆,只要一个细微的生活习惯,她就能在瞬间识破你的伪装。因为那是她用半生心血一寸寸丈量、一点点喂养出来的生命。

    “所谓的母亲,从生物学和人类社会学上来讲,是孕育生命、提供庇护、并在早期抚育中建立极强情感联结的伟大存在。”

    沉清舟推了推金丝眼镜,正在试图用他那套干巴巴的理论,给坐在对面的棉棉进行“常识科普”。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才提到了“生育”这个话题,棉棉似乎对“母亲”这个词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怎么样,棉棉?”

    沉清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循循善诱地问道。

    “你从哪里来?关于你的母亲......或者说孕育你的源头,你想起什么了吗?”

    棉棉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她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沉清舟,不说话。

    哎,一问叁不知啊。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突然沉清舟想到什么。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卵’。我用随身的开山刀,划开了它。”

    周肆是用刀,强行划开了卵。

    这就意味着,棉棉是被动出生的。她并不是自然破茧,也就是说,她在那个卵里的发育过程被粗暴地打断了。她是个早产儿!

    想到这里,沉清舟立刻调出了之前给棉棉做的大脑核磁共振扫描图。

    果不其然。

    扫描结果显示,除了那个致密的中枢神经核之外,她大脑负责逻辑和记忆的皮层平滑得令人发指——她的智力发育,目前完全处于极其原始的幼生期。

    换句话说,她就是个拥有着致命诱惑力肉体的......

    小笨蛋。

    想到这里,向来严肃刻板的沉清舟,嘴角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棉棉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有些诡异的男人。

    瞪圆了眼睛,板起那张精致的小脸。

    啧!清清在笑什么?好不爽!

    沉清舟看着棉棉气鼓鼓的小样,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

    小笨蛋。

    ——

    “棉棉——!”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肆大步走进来,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都没看沉清舟一眼,径直走到棉棉面前,一把将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我的小公主,今天学得怎么样?想爸爸了吗?”

    周肆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温柔,他将脸埋在棉棉娇嫩的颈窝里,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费洛蒙。

    “爸爸可是......想死你了。”

    棉棉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蹭了蹭他的脸颊。

    “肆。”她只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就这一声,一整天的疲惫、焦虑、烦躁,全都融化了,好喜欢棉棉~

    沉清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眼前这对毫无顾忌恩恩爱爱的“父女”,一股无名火直窜脑门。

    烦。刺眼得很。

    他走过去,拉开诊室的门,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好了好了,恩爱回家秀去。”

    周肆抬起头,怀里依然搂着棉棉,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沉医生这是赶人?”

    “对。赶人。”沉清舟面无表情,“快走。”

    周肆抱着棉棉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明天公司年会。”他说。

    “记得来参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