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作品:《寡夫回忆录

    审视的,贪婪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悠然自在地品着,浑然不在意那些目光。

    宴会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逐渐成了寂静。

    意识到什么,沈聿蓦地攥紧了手心,他缓缓转过身,楼梯上下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繁复的礼服在他身上相得益彰,更衬得这人华贵威严。

    一双红色的瞳孔如同沈聿胸口的红宝石胸针,华美,动人心魄。

    沈聿愣住了,一瞬间忘了呼吸,这一刻他忘记了很多,吉娜,赛琳娜,姑娘们的困境,生命的不确定性,猎人的要挟,他通通都忘记了。

    眼前只剩下这个高大的伯爵——萨丁。

    他即将成为他的伴侣。

    可一瞬,腹部突兀地疼痛将他带回来现实,沉重的深渊裹挟着他,密不通风,几乎将他溺毙。

    肠子像是被一把刀捅进去绞烂。可最难受的不是小腹,是心口。

    心脏跳动着,撞击着胸腔,回落时被千万根针扎透了,可即使这样,他依旧疯狂地在胸口里乱撞。整个胸口痛到甚至麻木。

    沈聿扯了扯苍白的嘴角,勾起温和的弧度,他笑着迎了上去。

    “大人,你来了。”

    萨丁倨傲地点了点头,眼神落在对方胸口的红玫瑰上。

    抬手轻轻拨弄沈聿的头发,他抿了抿唇,“今天很好看。”

    沈聿笑着,“您也一样,看到您的身姿,我差点都呼吸不过来了。”

    萨丁沉了沉眉,可是沈聿说的是真话。

    他于是点点头,“谢谢。”

    美梦到这一刻就全然结束了,之后发生的事情沈聿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灵魂好似完全脱离了□□,看着那个男人一直笑着,跟在萨丁身边,和那位敬酒,和这个交谈,宛如一个沉浸在结婚喜悦中完美的假人。

    他看着宾客散尽,看着萨丁进了浴室,看着他将一个小瓶子里的液体倒入酒杯,看着他把酒杯递给了萨丁,看着猎人们闯了进来带走了他。

    这本来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本是如此的。

    耳边是萨丁凄厉阴沉的叫喊,一声声沈聿恨入骨髓。

    其实那一刻沈聿很怕,怕萨丁恨他,可是恨他是应该的。就应该恨着他,他又不怕了。

    大不了后面再回来,还一条命给他好了。

    可这样的想法,在看到那对曾经遮天蔽日的绒黑色翅膀像一个物件似的被运出来时。

    便彻底崩溃了。

    他陡然意识到,这群残暴的猎人并不仅仅是让萨丁沉睡那么简单,他看到了这一切,他们也是不会让他活命的,就连赛琳娜她们或许也早就死了。

    他害了所有人。

    “沈聿。”

    “沈聿!”

    “沈聿!!”

    萨丁的声音像是从上个世纪传来,沈聿看着眼前穿着这个时代酒保制服的萨丁,高大的身影如同往昔。

    他勾着僵硬的嘴角,“怎么了?”

    萨丁皱眉:“你没事吧?”

    沈聿笑笑,“我能有什么事?”

    “你的心,跳得很快。”萨丁突然凑近,靠着沈聿的胸口,他斩钉截铁,“你在撒谎。”

    萨丁抬眸,殷红的嘴角轻轻勾着,“真是稀奇,你撒谎的时候也会紧张吗?”

    “说谎话都会紧张的。”沈聿笑笑,拉开了和萨丁的距离。

    “是吗?”萨丁意味不明地笑笑,轻轻瞥了沈聿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去看看乐丞需不需要帮忙。”沈聿仓皇而逃。

    “砰——”

    才刚迈出一步,就被萨丁一把拉了回来按在墙上,禁锢着。

    高大结实的身躯压下来,显得沈聿很像被巧取豪夺的小白花。

    萨丁眸子沉了沉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红光闪烁着,他凛了凛,无端让沈聿想起那枚红宝石胸针,那样的宝物,猎人们砍下他头颅之后也一定会抢走吧。

    大手狠狠叩住了沈聿的脖子,尖锐的指甲贴着他的脉搏,血液汩汩流淌着,如同一首生命的赞歌。

    萨丁的声音很冷:“沈聿,不要骗我。”

    目光对视着,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却往后缩,沈聿不敢看那双眼睛。

    苍白的手强硬地按着沈聿和他对视。

    红唇轻启,如同恶魔低语,又像是伟大神明的救赎,回应着他虔诚的信徒,“告诉我你的一切,我可以帮你。”

    沈聿顿住,一块烙铁哽在喉间,他动了动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双黑色的眸子却先浸了泪水,沈聿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如此脆弱,竟然动不动就会流泪。

    他突然觉得委屈,想要倾诉,可是他根本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他不配。

    沈聿动了动唇,“我……”

    萨丁打断了他,一手按在人的胸膛,用力压着,感受着那里的跳动,“我要实话。”

    “沈聿。”他又正式地叫了一边沈聿的名字,像是警告,又像是最后的通牒。

    没由来的恐慌,心脏突然漏掉了几拍。

    沈聿深吸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脸上是俊逸风流的微笑,眼波荡漾,有什么氤氲了沈聿的视线,他听到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大人。什么都没有。”

    话音一落,沈聿能察觉到萨丁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审视的,愤怒的,片刻后趋于平淡。萨丁松开了沈聿的桎梏。

    阴翳转瞬即逝,快得让沈聿以为是错觉,萨丁突兀地笑了一声,“呵,沈聿。”

    他意义不明地唤了一声沈聿,声音冰冷,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漠视着世间所有人类,沈聿也不再是例外。

    第199章

    那一天, 流落在新时代的血族们听到了他们血脉中的召唤。

    萨丁回到了城堡。

    这里早就乌泱乌泱围满了血族,他们有的好奇,有的神态恭敬, 有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萨丁的骤然出现,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眼睛却好奇地在这个穿着酒保制服的高大身影上逡巡。

    血族们炸开了锅,这就是伯爵大人吗?

    他们之中好些血族的年龄不超过一百岁, 年轻又年轻。

    根本不曾见过这位沉睡三百年之久的伯爵大人。他们大多以为血族的传说都是骗人的。

    “这是谁?”

    “真的是伯爵大人?可是传说他不是在沉睡吗?”

    “传说是真的?我还没见过伯爵。”

    “天呐!血族要崛起了,太好了!终于可以畅畅快快吃饱饭了!那群猎人太烦了!打倒猎人协会!打倒猎人协会!”

    “打倒猎人协会!”

    “打倒……”

    萨丁猩红的眼睛轻轻一瞥,他们便瞬间噤声。

    萨丁突然道:“都散了吧。”

    激情澎湃的血族还想说什么,一种血脉上的压制让他们纷纷低下头, “是。”

    这就是纯血血族, 伯爵萨丁的威压。

    “等等, 你留下。”萨丁对着人群轻轻一指。

    等人散尽, 只剩下萨丁和他留下的血族。

    少女垂下头,期期艾艾地上前, “主人。”

    “艾米。”萨丁眸子阴沉, 视线在少女身上扫过,一身裙装,温婉得体, 身上丝毫看不出曾经女仆的影子。

    “你还是被转化了。”

    “是, 大人。”艾米低着头,不敢看萨丁的眼睛, “您陷入了沉睡, 庄园的女仆被猎人们抢得抢,卖得卖,有抵死不从的……”

    “我……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大人, 那些猎人都该死!”艾米蓦地抬头,一双眼睛凄厉地看向萨丁,“我还要等您苏醒的那天。”

    “所以我……”她顿了顿,捂着脸,血族是不会掉眼泪的,所以她通红着一双眼,满目哀伤,“所以我变成了血族。但是大人您放心,我绝对没有伤害过任何一名人类的性命。”

    艾米眼神瞬间冰冷:“除去那些本该死的!”

    萨丁皱了皱眉,再次审视着眼前的少女,成为血族之后,年龄便永远停滞在她最美好的年华。

    但她早已没有了三百年前的灵动,天真的,活泼的,率直的艾米已经成了过去时。

    现在她只不过是披着少女的皮囊罢了,内里却早就腐烂,她的血液不再有温度,心脏不再跳动,就连体温也是死人一般的冰冷。

    萨丁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你。”

    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便不再管她。

    卧室早就损毁,只剩下塔楼仍旧完整,依旧保持着沈聿带他离开时的样子。

    ——

    萨丁不见了。

    出租屋没有,酒吧也没去。

    客厅里玫瑰因为没有人换水,已经快要凋谢,阳台上那几盆也蔫蔫儿的,沈聿多浇了些水,好歹尽力挽救了。

    他伸手抚摸着干枯的叶片,心口闷痛得厉害。他可能真的永远失去萨丁了。

    可是这话又很奇怪,他真的拥有过吗?萨丁对他的温柔,包容都不是假的,可他却一再用谎言回应,他根本就不值得啊。